收好那疑似白磷燃燒產生的白色固體, 房間裡再冇看到什麼肉眼能發現的異常。
帶上房門下樓後冇多久,顧應州跟黃老闆兩人也從樓上下來了。
黃老闆滿臉的喜色,即便顧應州動作並不溫柔, 幾乎是提著他的手臂把他拎下來, 他也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顧應州則麵無表情,薄唇微抿著。以陸聽安這段時間對他的瞭解, 此刻他的心情並不是特彆美妙,至少耐心是已經耗儘了的。
一走下最後一格台階, 黃老闆看到站在陸聽安身邊的巧曼時, 臉就板了起來。
“巧曼,我看你這死丫頭是越來越不會做事了, 還不把我的輪椅推過來?”
巧曼用有些祈求的眼神看了陸聽安一眼, 身體十分誠實地動起來,推著輪椅小跑過去, “抱歉,先生。”
黃老闆坐上輪椅,才覺得那條好腿輕鬆些。站死他了,斷了的那條腿時不時陣痛, 他壓根不敢落地就一直抬著,顧應州那尊大佛他又不敢靠,隻能靠冇傷的那條腿支撐著大半的體重。
一會也就算了,時間一久,隻覺得兩條腿都斷了。
狠狠瞪了眼身後的巧曼, 黃老闆已經在心裡暗自決定, 回到家一定要教訓這個不懂事的丫頭一頓。
以前她做事明明是最細緻的, 怎麼現在總是東出一點錯西出一點錯的,肯定是覺得他們黃家落魄了, 想另謀出路。養不熟的白眼狼!
就這會,陸聽安走了過來,用打探的語氣問,“黃老闆,巧曼這麼細心的傭人,你在哪裡招的。”
“啊?”黃老闆驚異地抬起頭,看看陸聽安,又把視線移到了眉清目秀的巧曼臉上。漸漸的,他的眼神變得曖昧猥瑣起來。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身邊,怎麼可能冇有幾個漂亮姑娘。雖說外邊都傳這陸小少爺有斷袖之癖,但黃老闆不相信他對女人會一點興趣都冇有,一輩子要是不嘗一下女人滋味,那不成變態了嗎?
這不,他家巧曼還是有點姿色,把這陸小少爺都給迷得五迷三道的。
黃老闆戲謔地笑了聲,說:“巧曼可不是招進來的,三年前她不過成年不久,在路邊賣身葬父。我夫人性格溫順善良,最見不得這種家世可憐的姑娘,就給帶回家了。這幾年她從什麼都不會到事事麻利乾脆,我跟夫人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培養的。”
巧曼低著頭,心裡有些委屈。
事實上她的工價比彆墅裡其他乾活的傭人都要低,黃老闆和黃夫人藉著借錢給她安葬父親這個由頭,扣下了她不少錢。她想著黃家好歹有吃住,一直都冇計較。
可是這培養又是從何說起?她打小就會乾家務活,進了黃家以後,高檔先進的電器不會用,都是找的有經驗的傭人請教,哪裡敢去麻煩主人家。倒是好幾次黃先生想對她動手動腳被黃夫人看到,使得有段時間夫人看到她就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陸聽安聽出黃老闆話語中刻意邀功的意思,頷首微笑,“是嗎?那挺好。”
黃老闆嘿嘿了兩聲,等他繼續說話把巧曼給討走,然而等了兩秒,他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彷彿剛纔就隻是隨便這麼一說。
這下黃老闆纔有點心急。
好不容易能用一個廉價的傭人賣陸聽安一個人情,他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
一把把巧曼拉過來,黃老闆把這姑娘朝著陸聽安的方向用力推了一把。
巧曼猝不及防被又拉又拽,顯些踉蹌著栽倒在地,幸好陸聽安及時搭了把手,才讓她得以穩住身子。
她感激地看了陸聽安一眼,隨後飛快收回手,退到一邊站好。
陸聽安蹙眉,有些不悅地看向黃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黃老闆腆著臉笑到,“陸小少爺不是對她感興趣嗎?我做主,把她送給你了。我跟你講啊,現在外麵可找不到幾個像巧曼這麼好的女傭,那些個什麼家政公司出來的,都是懶貨。”
陸聽安臉色稍微好看了些,似是對他的決定很滿意,嘴上挺官方地推諉了一句,“那我怎麼好意思,她在你家也是夫人的得力助手了吧?”
黃老闆朗聲一笑,“放心吧,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了主的。再說我家像巧曼這樣能乾的傭人多了去了,陸小少爺你儘管帶走她,要是不喜歡了,再還回來,我黃家也不是容不下她這麼一個小丫頭。”
巧曼不卑不亢地站在旁邊。
她冇有因為前老闆的這番話感到難過,反而心中有一些終於解脫的輕鬆。她不知道離開黃家是否真的能過得更好,但她的人生已經這樣了,她願意再賭一把。
“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多謝黃老闆了。”陸聽安目的達成,懶得跟他繼續虛與委蛇,“宋儀枝的遺物看得也差不多了,我跟顧sir還有彆的事,先告辭了。”
黃老闆習慣性吆喝,“巧曼,送兩位少爺去車庫。”
命令完了,他纔想起來現在巧曼已經不是他家的傭人。
訕笑一聲,他還是冇忍住提醒陸聽安,“陸小少爺,我黃某人也是實在人,希望以後有什麼事需要你幫助的,你也能看在今天的份上賣黃某人一個麵子。”
陸聽安看著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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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客廳出來到車庫,黃老闆因為腿腳不便的緣故冇再送出來。
陸聽安兩人走在前麵,巧曼就跟在身後,一路冇敢說話,腳步都輕輕的。
走到車邊,陸聽安很有紳士禮節地幫巧曼打開了後座車門,“上車吧。”
巧曼那叫一個戰戰兢兢,腳都不敢往車沿上踩,愣是像隻流浪貓一般,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等關上車門,顧應州纔有些不明所以地沉聲問,“怎麼回事?”
陸聽安給他使了個眼色,“車上說。”
說著他拉開車門,然而纔開了一條縫,身後突然橫穿過一隻手,撐著車門把那條縫給摁了回去。
陸聽安:“?”
他轉頭,看到了錢萊那張距他很近的大臉。
這人靠得太近,幾乎是以一個壁咚的姿勢把他擠在門邊,陸聽安還能看到他麥色的臉上冇什麼毛孔,睫毛也挺長的,有點卷,很難想象性格這麼惡劣的一個人,竟然還有雋秀的一麵。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這人怎麼總是陰魂不散的。
“你是鬼嗎,”陸聽安把他撐著車子的手臂往下一摁,“走路怎麼不出聲?”
錢萊重心不穩,差點以頭搶車,還好核心穩,他穩住了身子。
被粗暴對待他也不生氣,反而覺得現在的陸聽安比剛纔更親近些。
他嬉皮笑臉地往車上一倚,“動靜太大你又跑了怎麼辦?”說著,他竟還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挑陸聽安的下巴,“聽安,我惹你了?好不容易見你一麵,怎麼這麼不待見我。”
眼看著那根手指離自己越來越近,陸聽安頭髮發麻,尷尬地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毛刺般的雞皮疙瘩。
太噁心了!大家都是男人,兩個大男人之間到底是怎麼能做出這種調情的動作的。
陸聽安側身躲開之際,揮開了那隻鹹豬手。
接連被下了兩次麵子,錢萊終於有些繃不住。他眉頭緊鎖,往車裡縮成一片的巧曼身上掃了眼,“陸聽安,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小丫頭了吧?你現在對女人才硬的起來了?”
陸聽安:“……”?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什麼硬不硬的,就算還冇碰到過讓他起反應的人,可他是個正常男人,能不能行自己還不知道?
陸聽安冷著臉睨著錢萊,語氣不愉地警告,“錢先生,顧sir都還在,再跟我說這些有的冇的,當心抓你去警局。”
錢萊嗤笑了一聲,“抓我?理由呢。”
顧應州冷聲道:“性/騷擾。”
錢萊:“……”
陸聽安兩人懶得在車庫跟錢萊浪費時間,把人推開後,他們就上了車。
錢萊不死心,扒著車窗追問,“陸聽安,你現在真喜歡女人了?”
陸聽安似笑非笑,“是。”
錢萊震驚地本就挺大的眼睛更圓了,“你怎麼會喜歡女人!”
陸聽安煩不勝煩,“喝中藥調的。”
在錢萊不敢置信地鬆手時,他眼疾手快地關上車窗。顧應州更迅速,倒車檔一掛,油門一踩,車子就從錢萊眼前疾馳而過。
看著駕駛座和副駕駛兩張麵無表情的俊臉越來越遠,錢萊傻傻的在原地站了許久。
不可能吧……陸聽安真的對男人冇興趣了?
bur,中藥真的還有這種神奇的功效?
……
車上,顧應州也走了一會的神。不知道為什麼,陸聽安喜歡女人的這個訊息並冇有讓他感到輕鬆,相反的,總覺得胸口堵堵,腦子也控製不住地去想這件事。
這一個月來,陸聽安的性格變了不少,性取向也變了。可也冇見他跟哪位女性走得近,除了——
視線落在後視鏡,看到後座坐姿拘謹的巧曼,顧應州想起正事。
“她怎麼回事?”他問陸聽安。
陸聽安便把黃家發生的那些事都說了說。
“黃家離破產不遠,巧曼說黃夫人的嫁妝和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錢隻夠填一部分的窟窿,黃傢俬下裡變賣了很多套房產和車,保住了黃老闆的另一條腿。”
顧家出了個顧應州,灰色地帶的那些生意是一概不碰的。但這不意味著顧家冇有黑/道的人脈,相反,拔出蘿蔔帶出泥,誰家跟什麼生意有沾染,隻要去打聽打聽,顧應州幾乎都能知道。
但他暫時動不了那些人。
港城魚龍混雜,各種勢力盤踞。冇有人敢動顧家,可顧家家大業大也是不少人嫉妒的對象。若顧應州挖得太深,無根無據動了彆人的蛋糕,最終影響的怕是顧家百年根基。蝦兵蟹將聯合起來,也能跟龍鬥個魚死網破了。
回憶了一下黃老闆答應讓警察來彆墅調查的爽快,顧應州沉聲道:“我們來過彆墅的這件事瞞不住,他一定會把這件事爆料給記者,藉此炒高房價。”
聞言,坐在後麵的巧曼立馬錶示認同。
“已經有好幾個人聯絡過他想要買下這棟彆墅了,他一直冇答應。當初買下這棟彆墅花了三千多萬,現在價格已經翻了1.5倍。”
隻是大幾千萬對黃老闆來說還是杯水車薪,所以他還在觀望。
真是諷刺,這人把自己的形象營造成多年來忘不了宋儀枝的長情粉絲,實際上根本就是想利用她的死和名氣做噱頭,為自己謀取利益。
想到黃老闆提起宋儀枝時候的那副嘴臉,陸聽安便覺得可笑。
巧曼在黃家乾了那麼多年工,顧應州並不完全相信她的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懷疑,巧曼立馬擼起袖子,露出了一截手臂上的新舊傷痕。那些傷痕並不見血,分佈在她纖細的手臂上時卻十分可怖,有幾道呈深紫色、周圍泛著青,看起來是有段時間的舊傷,有幾道縱橫交錯的則還新鮮,中間紅兩邊腫,一看下手之人就用了不小的勁。
巧曼說:“先生近月來喜怒無常,有一點不順心就拿皮帶抽我,雖然衣服穿得多,可他力氣太大了。”每次都是用了狠勁,越是哭鬨,那樣的程度就越久。
陸聽安側頭看了眼巧曼的著裝。她說厚,其實就是一件稍微厚一點的毛衣,外麵罩著一件花色小馬甲。對於現在這個過一天就降好幾度的天氣來說,她穿得算是單薄,難怪皮帶留下的印子那麼深。嚴單亭
顧應州板著臉,“雇主對你實施暴力毆打,為什麼不報警?”
聽到一名警察說這樣的話,巧曼眼睛紅了,“冇用的阿sir,我偷偷找好幾個人打聽過,報警冇用,警察是站在他們那邊的!”
大概是真的委屈了,積壓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聽到車裡都有自己的迴音,巧曼才意識到自己太激進了。她底了一大滴眼淚在褲子上,垂下頭,“不好意思阿sir,我不是說你們。”
這兩人跟彆人不一樣,她是知道的。顧sir一直以來都是報紙上的神探,他將那麼多惡人繩之以法,本來就是管不著她們這些普通人的小事,還有陸sir,如果不是他,她現在還在那個泥潭裡掙脫不出……
正胡思亂想,她聽到顧應州說:“抱歉,我不知道。我會向督察彙報這個情況。”
巧曼詫異地抬頭,後視鏡裡顧應州目視前方,陸聽安倒是給了遞了個含鼓勵的眼神。
*
顧應州把巧曼送到了陸家經營的一家酒店。
金旺角大酒店是陸家盈利比較高的一份產業,港城人來人往的,來這出差的很多一部分人都願意來金旺角住。煙扇廳
陸家還有一棟寫字樓,那是總部,招攬的是一些銷冠和高材生。
以巧曼目前的能力,進總部確實還差了一截,但酒店正合適。不管是當酒店前台還是幫忙打掃一下衛生她都還能吃得消,關鍵是酒店住的地方多,二樓就有為員工專門準備的員工餐廳和宿舍。
陸聽安親自帶人過來,酒店經理那叫一個重視,親自帶著巧曼去熟悉酒店上上下下的情況,還拍著胸脯向陸聽安保證不會虧待了這姑娘。
安頓了人後,陸聽安纔跟著顧應州回警署。
離開了一上午,重案一組俞七茵幾人乾了不少事,這會兒好不容易找到空閒坐一會,就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辦公室門打開,看到風塵仆仆的兩人從外麵進來,幾人立馬起身相迎。
付易榮還很有眼力見地倒了兩杯水。顧應州火氣旺,大冬天的也愛喝涼白開,陸聽安身子弱,手腳常年冷的像死人,給他倒的就是熱水,冒著徐徐熱氣。
胡鎮和李崇陽最先來彙報情況,“我們在宋美晗和她父母的住所外盯了一宿,這幾個人在家的活動少了很多,宋儀枝的死對他們應該還是不小的打擊。那對老夫妻上街過兩次,買了些死人用的東西和一堆紙錢,宋美晗九點多的時候穿著運動衫出門,遛狗的同時還跑了兩公裡。”
付易榮嘖嘖兩聲,“親妹妹死的那麼慘,她還有心情晨跑?”
俞七茵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他們在警署關了大半宿,回去不睡覺還能買東西,還去晨跑?還真是老當益壯加年輕氣盛,怪不得是一家人。”
宋美晗是個什麼樣的人,重案一組都清楚。她身上的嫌疑一直冇洗清,找到證據前,俞七茵幾人也懶得猜她到底會不會因為宋儀枝的死難過。
“顧sir,聽安,你們早上不是去了宋儀枝故居嗎?有什麼發現冇有。”
顧應州簡單說了下黃家的情況,讓付易榮關注著些近兩天的報道。
陸聽安則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證物袋,露出裡麵的白色固體。
“我在宋儀枝的房間裡找到了這個。”
付易榮眯著眼睛看了半晌,“牆灰?”
陸聽安:“……”
俞七茵無語地把付易榮推搡到一邊,吐槽他,“能不能帶點腦子說話?”
湊近那些固體看了兩秒,她說:“這跟五年前那具遺骨上留下的東西差不多。”
“對了。”說到遺骨,俞七茵想起來了,“顧sir,公墓裡‘宋儀枝’棺材裡的那具骨頭我們已經運回來了,黎法醫正在屍檢,她讓你們回來以後去找她。”
陸聽安冰冷的手已經被溫水暖了些,他喝了一小口,立馬道:“那走啊,去法醫室看看。”
俞七茵跟過來,“我一起去。”
三人走在前往法醫室的走廊,越靠近那個森冷的房間,俞七茵覺得鼻尖那股燒焦的味道愈發揮之不去。
她到現在都還心驚,當那口水晶棺木打開的時候,那具佝僂著的又黑又白的骸骨顯露,腐朽的混合著火焰灼燒過的焦味,幾乎瞬間衝擊進鼻腔。
遺骨都如此駭人,不敢相信屍體剛被抬出彆墅的時候是多麼可怖,受害人當時所承受的,又是何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