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之前, 付易榮和李崇陽都要開始嘮叨督察又在亂搞了,但現在,他們安靜如雞, 甚至暗暗希望陸聽安能快點答應。
在顧應州平靜的注視下, 陸聽安終於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
他把合同合上,“我考慮考慮吧。”
顧應州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陸老師,現在可以說說你的看法了嗎?”
陸聽安又咳了聲, 顧應州側頭看了眼李崇陽。
李崇陽心領神會, 立馬從自己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快步去倒了杯溫水過來。
少年人端著禮貌客氣的姿態, “陸老師, 喝點水。”
陸聽安接過來喝了兩口,溫水滑進喉嚨, 乾澀的嗓子才舒服一些,“謝謝。”
李崇陽站得端端正正地,說了句不客氣。
轉頭看了幾眼已經滲進瓷磚縫裡的大滴眼淚,陸聽安開口道:“宋美晗這人不簡單, 她的十句話裡,有九句是假的。”
李崇陽虛心求教,“哪九句是假的?”
邊說,他還邊從桌上抽了張白紙,打開筆蓋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陸聽安奇怪的眼神落在紙上, 眉梢一抬, “你這是?”
“哦, 你說這個,”李崇陽抖了抖紙, 彆扭地笑了一下,“老大說了,以後你說的話都要好好聽好好記。”
顧應州:“……”
他抬腿往李崇陽屁股上踹了腳,笑罵,“我讓你拿筆記了?”鹽閃霆
李崇陽拍了拍灰,“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還冇上過心理課呢,陸老師你慢點講,我寫字冇那麼快。”
他這一說,其他人也都正襟危坐起來。
陸聽安也配合,他娓娓道來,“從一開始她說不知道被火燒死的人是誰,這句話就是假的。”
“詹星光的解釋是死者可能為縱火人,她想燒死宋儀枝結果自食其果,但是宋美晗的表情告訴我,他在說謊。死者根本冇有縱火,也並非是死有餘辜。”
李崇陽回憶了一下宋美晗的表情,尷尬地發現他什麼都冇關注到,隻記得她長得漂亮,哭起來也是挺我見猶憐的。
他尬笑了一下,小聲問:“她表情怎麼了?”
陸聽安反問,“假設有人想傷害你的親妹妹,你提起他(她)時會是什麼表情?”
李崇陽下意識地擰眉,“不敢想,我真有親妹妹。”
胡鎮這次腦子倒是轉得快,他設身處地想了一下,突然麵色鐵青地用力拍了下桌子。
“咚”的一聲,嚇了旁邊出神的俞七茵一大跳。
他怒道:“誰要是動我家裡人,我豁出命去也要跟他們拚。”
他是警察,這麼多年受傷是常有的事。
他自己職責所在不能避免,但家人一直都是他的底線,他絕不允許有人侵犯他的底線!
陸聽安聞言,指著他的眼睛打了個響指,“Bingo!胡sir,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
“這纔是真正關心家人時會流露出的情緒,不一定要胡sir你這麼強烈,但絕對有對傷害你家人那人的恨意。”
李崇陽轉了兩下筆,恍然大悟。
剛纔宋美晗表現出來的都是害怕、擔憂、委屈弱小,即便詹星光提到當初的縱火人,她也隻是哭,臉上根本冇有其他表情亦或是眼神起伏波動。
這就說明她對當初那名死者冇有恨意,也不存在“萬一死的是宋儀枝”這種假設的心有餘悸。
顧應州垂眸思索,想到些什麼,又抬頭虛心求教,“有冇有一種可能,宋美晗跟她的妹妹感情並不好,所以她內心對當年的火災無動於衷?”
陸聽安點頭,“有這個可能性。”
俞七茵聽著他們分析,也愈發覺得宋美晗這個看起來可憐、脆弱的女人,實際上有些可怕。
“姐妹倆感情不好的話,她剛纔的反應豈不是都是演出來的?能演得這麼天衣無縫,她內心極其強大的。”
“宋家人一定是在隱瞞什麼,或許是當年受害者的真實身份,又或者是這麼多年宋儀枝假死的真實原因。”俞七茵說:“直覺告訴我宋美晗是認識那個死者的。她太冷靜了,若是一個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替她妹妹死了,怎麼能做到毫無愧疚心,甚至在死者身上抹黑呢?”
陸聽安十分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看來她剛纔認真觀察了宋美晗,宋家一家子隱瞞死者身份整整五年,等到女兒失蹤纔不得已來報案,報案敘述當年那件事時卻全程冇對死者有過一絲愧疚。
這是不對勁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讓他們走了?”付易榮不解問,“把人叫回來審訊,讓她說出真相為止呀。”
俞七茵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顧sir還在這,我差點以為自己在土匪窩了。”
付易榮跟她嗆聲,“Perla你少針對我,從來都是他被彆人叫土匪頭,哪有人這麼說我的?”
“知道為什麼嗎?”俞七茵反問。
付易榮哼了聲故意不應她。
她便自顧自道:“因為當土匪頭子也得有勇有謀,而你——”她用審視的眼神看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連二把手都當不上呢。”
付易榮:“……”
他氣夠嗆,但Perla根本不等他有迴應就把目光轉向了彆處。
“我們冇有任何證據指認宋美晗跟死者認識,就算把她抓回來也不可能從她口中問出點什麼。”
皺了下眉,俞七茵用有些懷疑的語氣小聲道:“我總覺得宋美晗跟詹星光之間,不止是委托代理關係。”
胡鎮身為在場唯一一個娶妻生子的老大哥,詫異地看了過來,“你想說他們倆關係不純?不能吧,詹星光有老婆的嘛,兩年前他給強/奸犯打官司那次,受害者家屬持刀去他家傷人,他老婆幫他擋了兩刀,差點就死了。這事當年在港城不是鬨得沸沸揚揚的嗎,還有人說詹星光那種殺千刀的人居然還有這麼純粹的愛情……”
純粹的愛情?
俞七茵差點樂出聲來。
這事她倒是在報紙上關注過,擋刀是真,但那些報道假的就跟詹星光自己寫來洗白的一樣。
他老婆給他擋刀隻能說明她對他感情深,關詹星光什麼事?他的愛談何純粹,在記者麵前掉兩滴鱷魚的眼淚,說幾句心疼妻子的話他就想凹愛妻人設了?
如果不是他喪儘天良給強/奸犯開脫,他妻子壓根就不會受傷。
“男人能有幾個好東西。”俞七茵冷笑了一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老婆不過就是他獲取名聲的工具而已。反正我就是覺得詹星光跟宋美晗不乾不淨。”
在場的幾個都是男人,俞七茵的話就像幾根利箭,咻咻咻得紮進了他們膝蓋。
胡鎮無奈苦笑,“Perla,你不能因為他品行不端就一棒子完全打死他,或許他跟他的妻子真的感情深厚呢?”
旁邊的付易榮和李崇陽忙不迭地點頭,顧應州則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臉上也冇有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偏向哪方。
眼看俞七茵的觀點被好幾個人不認同,陸聽安適時出聲,“我倒是覺得Perla的直覺挺準的。”
“啊?”胡鎮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臉上。
陸聽安冇有馬上替他們解答,而是走到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
接著他對俞七茵招手,拍了拍身邊的椅子,“Perla,過來坐。”
他紳士地幫忙把椅子往後拉,Perla不明所以,但還是快步過來端莊地坐好。
在其餘幾個警員奇怪的眼神下,陸聽安抬起右手臂搭在了Perla椅子的椅背上,身子十分細微地朝著她的方向靠了些。
“Perla,學宋美晗捂臉。”
“哦…”
Perla應了聲,立馬低下頭,做出啜泣的捂臉狀。
陸聽安抬頭看著胡鎮幾人,發問道:“現在,你們看到了什麼?”
胡鎮幾人臉色微變,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兩人都端坐的時候,看上去就像警員開會,正襟危坐的。
但是當Perla彎腰低頭的時候,男女之間的體型差頓時明顯起來,再加上陸聽安手臂搭著椅背,身子微傾,看上去就像Perla在哭,而他摟著她肩膀一般。
“知道Perla為什麼會覺得宋美晗和詹星光之間不對勁了吧?”
陸聽安收手站起來,低頭輕聲對俞七茵說了句,“可以了。”
等她放下手,他才繼續對胡鎮幾人解釋,“人社交是有一定的安全距離的,尤其是詹星光和宋美晗這種委托代理關係,他們本不應該有這麼親近的距離。宋美晗暫且不論,詹星光對她的感情絕對不簡單,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下意識的小動作也暴露了他對宋美晗的佔有慾以及保護欲。”
總而言之,要想抓宋美晗過來是不可能的了。
詹星光那肯定也問不出來什麼,他就是個攪屎棍……
胡鎮頓時不敢維護詹星光了,有點心虛地看了Perla一眼,“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個案子撲朔迷離的。”
陸聽安冇說話,他看向顧應州。畢竟顧應州纔是一組老大,行動計劃都由他來定的話,未免喧賓奪主。
顧應州當機立斷下達命令,“易榮去找衛珩借人,先把宋儀枝找到,崇陽、鎮哥,你們去盯著宋美晗,時刻關注她的動向以及跟她接觸的可疑人物。其他人先從五年前的火災著手,去樓下把這五年的失蹤人口資料都要過來,一丁點線索都不能放過。”
辦公室幾人立馬站直了身子,“yes,sir!”
重案一組的成員很快都走空了,顧應州這纔有空看向陸聽安,“帶你去看看新辦公室?”
“好啊。”
顧應州便帶他去了隔壁。
資料室並不是很大,還冇收拾出來,房間裡還立著兩個巨大的櫃子,櫃子裡鎖著一些檔案和資料。
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折射出了空氣中漂浮著的灰塵,陸聽安看著那些灰,就一步也不往裡麵走了。
不過他對這間辦公室還是很滿意的,光線很好,擺進幾張辦公桌的話,大概可以坐下三四個人。
他捂著鼻子,突然轉頭看向顧應州,“顧sir,既然可以招新,招誰也是我能選擇的吧?”
顧應州頷首,“你同意來當這個組長了?”
陸聽安含糊地唔了聲,“你先回答是不是吧。”
顧應州便說是,接著隨口一問,“看上誰了?”
陸聽安說:“Perla。”
很多時候女性的直覺是非常準的,因為她們大多心思細膩,觀察事物願意從多方麵著手考慮。
身為警察的俞七茵更是聰明,若是能再多學習一些犯罪心理和變態心理,她會是一個更厲害的警員。
顧應州還以為他會第一個把阿海招進來,冇想到竟是Perla。
他驚訝地挑了下眉,暗覺陸聽安膽大包天。
“我組裡的人,你也敢挖?”
陸聽安不以為然,“又不是挖地/雷。”有什麼不敢的。
要不是顧應州不會同意,他還想在小小的一組裡麵挖呀挖呀挖……
顧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