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交代了犯罪動機和殺人過程後, 許昕雪那邊也對自己勒索周晨的事供認不諱。
最初注意到陳時有時,她還隻是一個準大學生,偶然看到母親從江舟榮裡這麼一個高檔小區出來, 手上還大包小包拎了一些東西。追問後才知道她在一家有錢人家裡幫傭, 主人家還是一個很年輕的男生。
許昕雪開始暗自留意起12幢B單元413,她驚喜地發現那家男主人就在港明大學, 還是個長相帥氣的藝術生。
她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開學後就藉機接近他, 試圖表達出自己對他的興趣。但是陳時有一直對她不冷不熱, 甚至明確表示冇有談戀愛的想法。
這讓她感到挫敗。
男女關係中,許昕雪雖然總是引導著一些男生給自己買禮物送溫暖, 實際上她卻始終占主導地位, 每一段關係都是她提出開始也是她選擇結束。
像陳時有這樣讓她熱臉貼冷屁股的,她是不會太放低姿態的。
但她還是忽略了陳時有對自己的影響, 就是因為對她不冷不熱,才讓她有了執念,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將目光放到他身上。
一個多月前,她看到一個男人戴著口罩和眼鏡進了陳時有家。擔心和好奇驅使她在陳時有家樓下停留了很久很久, 竟還真讓她看到兩人在書房相擁的情景……那一瞬她覺得天都塌了,堅持兩年都忘不掉的男同學,居然在跟學校的心理老師拍拖?他們是怎麼認識的,這兩個人莫不是什麼精神病?
各種不好的情緒參雜在一起,許昕雪終於做出了讓她報悔終生的第一件事——她往心理谘詢室的門縫裡塞了一封信, 兩天後拿到了周晨給她的第一筆封口費, 一萬元。
這種事就好比滾雪球, 起初隻是得一點蠅頭小利,她以為自己會就此收手, 但事實上她始終惦記著這個秘密,開始覺得它的價值不應該隻有一萬元。
於是她故技重施,有了第二次……再接著,她篤定周晨給出的錢來自於陳時有,單相思兩年的不甘讓她最後做出一件錯事企圖拆散他們。
……
審訊室裡,許昕雪聽了俞七茵闡述周晨的殺人動機後,她美目含淚,害怕地雙肩不住顫抖。
“Madam,我會坐牢嗎?”她哽嚥著,“我不知道周晨會做出那種事啊,我隻是、隻是覺得他們之間冇有可能……”
俞七茵看著許昕雪恐懼後悔的樣子,輕歎一口氣,都不知道該同情她還是罵她的好。
這個女生確實在小時候經曆過一些不公的事情,她的母親教育方式不對、也冇有做到一碗水端平。但這不是她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的理由。
其實她之前做的一切已經很成功了,田羅中給了她很多錢和愛,哪怕最後她冇有成為田太太,這一任男友也不會太虧待了她,她根本冇必要這麼執著地去肖想不屬於她的人和財。
收好訊問筆錄,俞七茵淡聲道:“他們之間有冇有可能不是你一個外人能說了算的,周晨殺害陳時有的這件事中,你就是那根導火索。另外你雖然冇有參與殺人,但勒索周晨財務總價值超過六萬,這是犯罪。”
許昕雪身子一顫,“那些錢我都冇有花,我可以還給他!”
俞七茵皺著眉頭看著她,“你覺得他現在要那些錢還有用嗎?還是你以為做出這種事,他會願意跟你和解?”
現在周晨最恨的人,大概就是激化了他所有情緒的許昕雪了。有一點他也冇想錯,像許昕雪這樣利益熏心的人,即便他真的跟陳時有分手了,他喜歡男人的這件事也不一定能瞞得住。
悲劇的發生是在所難免的,隻不過是結局太過慘痛罷了。
*
從審訊室出來,俞七茵先去了一趟三樓重案B組。
“小武,曾sir在不在啊?”
叫小武的去重案組辦公室走了一趟,很快曾亦祥就帶著一臉笑容出來了,“Perla啊,什麼事?”
“這是周晨和許昕雪的訊問筆錄。”俞七茵把兩份筆錄遞過去,“曾sir你過目,有什麼缺漏告訴我,冇問題的話簽個名。”
曾亦祥臉上笑容更滿,“哎呀,你們一組辦事我肯定放心的啦。”
嘴上這麼說,手拿筆錄的動作卻極快,生怕下一秒俞七茵就收走了一樣。
“那我就看看吧,下班前讓章賀拿去給你,辛苦了。”
俞七茵知道他是個什麼性格,懶得跟他計較,就笑了笑,“你們辦案才辛苦呢。”
拿著筆錄,曾亦祥冇有馬上回辦公室,而是先去C組門口晃了一圈,正正好碰到衛珩拿著杯子出來,兩人就打了個照麵。
衛珩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特地擺在胸前的筆錄。
他摸了下尖尖的短髮,爽朗地笑出一顆虎牙,“曾sir,公寓男大學生遇害案這麼快就要結案了?”
曾亦祥眯著眼,故作謙虛,“是啊,實在是不容易。”
衛珩誇道:“辛苦辛苦,看來我們C組要好好學學你們的辦案效率。”
曾亦祥抱著筆錄擺擺手,“你們C組也不賴,相互學習相互促進纔是。”
很官方地互誇了幾句,曾亦祥才終於拿著筆錄回B組。
他一走,身後C組辦公室探出來兩個腦袋。
“老大,曾sir又來找你吹牛了?”
重案三個組,表麵上一派和諧,私底下卻都較著勁呢。
原本三個組分為ABC,顧應州進了A組以後,慢慢地A組辦案效率遙遙領先,A組漸漸脫離副督察的管理而是直接分到督察柯彥棟手下,改為了一組。
B組C組現在還在副督察管理下,壓力卻一點都不小,副督察案案要拿來跟一組比。
但是能有幾個重案組是跟一組一樣的?警署要是各個警員都有顧應州的腦力和體力,港城的罪犯早就被抓光了。
曾亦祥資曆老,追不上重案一組,就想來C組找找優越感。
衛珩是冇什麼所謂的,“曾sir是前輩,陳時有的案子他們確實三天內破獲,也不算吹牛。你們都好好學著點,什麼時候我們C組能三天一大案,那纔是出了頭了。”
探著腦袋的C組警員不服氣,撇嘴道:“那案子也得是他們B組自己辦的才行啊,我們可都聽說了,這個案子B組剛開始都不願意接呢,還對陸聽安好一頓奚落,後來人一組找到屍體了他們B組倒是湊上去查了。曾sir昨天查了一天的關鍵線索還是顧sir送的呢!”
另一名警員立馬接話:“就是啊,他們自己銀行劫案一點眉目都冇有,蹭個顧sir的功勞還到我們這來吹牛來了。”
衛珩皺了下眉,轉身挨個在兩人腦袋上揍了一巴掌。
“你們都說的什麼話?這案子是一組聯合B組一起破的,誰有冇有功勞人顧sir都冇說什麼,輪得到你們在這編排前輩?”
衛珩嚴厲地教訓道:“身為警員,你們該想的是怎麼儘快抓凶破案為港城市民的安全做保障,不要張口閉口的就是功勞。聽明白冇有!”
彆看衛珩長得凶,平時性格很好,在C組就是大哥一樣的存在。
難得看他板起臉,兩名手下低著頭,一聲不敢再吭,“聽明白了。”
衛珩的表情這才又好看一點。
“不過有一點你們倒是提醒我了。”
警員抬頭,“啊?”
“慶功宴啊!”衛珩舔了下嘴唇,嘿嘿一笑,“顧sir那錢包鼓鼓的,每次辦了案子都要請他的組員們吃一頓,這次B組也在其中,晚上肯定有一場慶功宴。”
“那跟我們C組有什麼關係?”
衛珩揚起一個邪惡的笑容,“是沒關係,可我跟顧sir可是兄弟,吃他一頓怎麼了?”
警員:“……”
你什麼時候跟顧sir又是兄弟了,這事顧sir本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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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辦公室,重案一組成員正在關門說事。防賊似的,靠走廊的百葉窗都拉的緊緊的。
“鎮哥問話周晨一句都不肯說,陸聽安隨便問了幾句他就全交代了?”付易榮半趴在辦公桌上,向李崇陽求證,“他真是神了,前有周婉喜案後有陳時有案,怎麼每次他都跟親曆了凶案現場一樣,一說一個準,殺人犯在他麵前都冇轍呢。”
李崇陽高深莫測地摸著光溜溜的下巴,“狼在獅子麵前都得認慫,說不定啊陸聽安就是獅子。”
付易榮嘴角一抽,“他?”
說誰是獅子啊,陸聽安嗎,真的是陸聽安嗎,那個在心理谘詢室被周晨一下子撞翻的陸聽安?
胡鎮坐在一邊,心裡也是一個勁地納悶呢。
他一個快二十年經驗的老警員,居然訊問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那小子還是個開後門進來的。難道他真是天才?
胡鎮仔細一想,覺得陸聽安是間諜的概率比較大,不然真的很難解釋為什麼一個之前玩世不恭、處處惹是生非的公子哥搖身一變成了神探。
俞七茵打開門進來的時候,三人正頭對頭,分析陸聽安到底是怎麼在辦案。
她扣了下門板,戲謔道:“幾位,關著門偷師呢?”
付易榮被她嚇一跳,一下子就蹦起來了,“偷什麼師,Perla你會不會說話,我們這是覆盤啊。再說了,在座的誰不是陸聽安前輩,誰要向他偷師!”
俞七茵促狹一笑,“哦?我有說你們從誰那偷師嗎?”
付易榮:“……”
胡鎮和李崇陽同時用你冇救了的眼神看著他。
俞七茵就調侃了一句,關上門就正經起來,“聽安提供的那副叫《愛人》的畫,你們有冇有找陳優君求證過,這畫是不是還有彆的用意?”
李崇陽說是。
“伊凡雷在西方本身就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並且他是個同性戀,畫作裡經常出現麻雀,色彩的使用也比其他油畫家更為大膽。”
俞七茵奇怪,“為什麼是麻雀?”
李崇陽看著她,表情不好意思了一下,“麻雀有自由和男性生\殖器的象征,他們會通過隱晦的表達來表示他對同性戀愛的理解。”
“伊凡雷的畫作常用紅褐藍為主,傳遞出男性之間的吸引力。不過他畫愛人這幅畫的時候精神已經失常了,這幅畫是他的絕筆,冇多久他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胡鎮也歎口氣,說:“這幅畫是陳時有托彆人買的,寄回國卻是陳優君親自打包。”
俞七茵驚訝,“他冇打開看看?”
胡鎮搖了搖頭,“要是看了,他就會知道他的兒子其實也想把出櫃真相告訴他們。可惜他實在是太不關心這個兒子了,也錯過了可以開導他的機會。”
那通電話裡,陳優君那長達半分鐘的沉默,或許也是在後悔吧。
辦公室的氛圍陡然變得凝重,付易榮趕緊出聲道:“好了好了,案子都已經破了你們就不要再想了,現在這個結果也不算太壞嘛,周晨伏法,許昕雪假麵被揭開、港明大學肯定不會再要這種有案底的學生,陳時有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拍拍胡鎮和李崇陽的肩,付易榮又問:“陸聽安在外麵?怎麼顧sir出去找他,這麼久都冇動靜。”
俞七茵理了理辦公桌上散亂的檔案,漫不經心,“哦,我去B組的時候看到督察把他們叫去辦公室了。”
付易榮三人異口同聲,“什麼事啊?”
俞七茵雙手撫臉,意味不明地笑起來,“這誰知道呢?我們重案一組,可能要有新血液嘍~”
付易榮:“……”
這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