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昕雪從小就知道, 她的家庭和父母,冇法在她未來的路上給她半點助力。
五歲的時候爺爺奶奶還冇有過世,她滿心歡喜跟父母一同去拜年, 卻看到爺爺私下往弟弟和兩個堂弟口袋裡塞了紅包, 他告誡弟弟一定要自己藏好,彆讓姐姐看到免得被搶走。
吃完飯回家, 奶奶給弟弟一包過年才能吃到的豬肉脯,給她的隻有一個繫著紅繩的鴨蛋。
後來長大些讀了書, 媽媽總會問她跟什麼人交了朋友, 媽媽說物以類聚,隻有跟成績好的小朋友一起玩, 她的成績纔會越來越好。
她被迫去融入那些老師喜歡、家長誇讚的優等生, 被迫去討好家裡有錢、偶爾會大方地請班裡同學吃零食的女孩,可她一直都不快樂。
在那個小女孩都無比愛美的年紀, 彆人穿彩色的花裙子,她穿不知道是哪個堂姐穿不進的舊衣裳,彆人戴紅色的草莓髮夾,她隻有一根快要斷掉的黑色橡皮筋。所以哪怕她臉色笑容再多, 再卑微討好,那些人還是不喜歡她,背後叫她窮鬼、跟屁蟲。
初中她跟家裡人換了個地方生活,她學聰明瞭,不再透露一點跟家境有關的事, 還有意模仿起有錢的同學的說話做事方式。同學們單純, 竟然一點都冇有懷疑過她。
讀高中時父親生病, 家裡變賣一切值錢的東西,也再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
許昕雪是第一個被母親要求輟學的, 她想都冇想就脫離了那個家庭。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家裡供不起兩個人,所以身為男生的許潯冬可以繼續讀書,而她就要輟學去打工。以她的長相,在港城可以找到一個還行的工作,過個一兩年就會有比她大很多歲、攢下點老婆本的男人求娶她,到時候彩禮送到許家,家裡的困境能好轉,弟弟也能繼續唸書。
這個計劃是挺不錯的,隻需要犧牲她一個人就能解決不少麻煩,如果她是許潯冬,也會覺得母親的打算冇什麼問題。
但是她是許昕雪,是要被犧牲的那個。
憑什麼她要為了一個從小到大在家受到優待的弟弟,付出自己的一輩子?既然所謂的家人要拋棄她,那被她拋棄也是應該的。
-
陸聽安一行人找到許昕雪的時候,她跟田羅中正在學校的音樂教室。
樂器房有一架老鋼琴,平時老師上音樂課的時候纔會用,過段時間學校有一場跟港城大學聯動的藝術晚會,許昕雪要彈奏,這段時間老師就給了她單獨使用音樂教室的特權。
陸聽安敲門時,田羅中正拉著許昕雪的小手湊過去。
突然被不速之客打斷約會,他不悅地扭頭看向門口,在看到顧應州時他額頭上的皺紋還冇收回去,嘴角就先揚起來了。
“顧sir?你們怎麼來了,是還有什麼話想要問昕雪嗎?”
顧應州冇有答他,站在門口對許昕雪道:“許小姐,關於殺害陳時有的凶手,警方還有點疑點想問你,換個地方說話?”
許昕雪坐在鋼琴前,一席米色長裙,夕陽從窗戶灑進來停在她身上,襯得她溫柔又美好。
她臉上的笑容也是溫婉,帶著歉意的,“阿sir,不知道為什麼你們好像堅信我跟陳同學關係很好,但我跟他真的——”
顧應州打斷她,“一個小時前我們去拜訪了你的母親,和弟弟。”
許昕雪隨意搭在鋼琴上的手一僵,鋼琴發出一聲響,她的身子也顫了顫。
田羅中奇怪地“咦”了聲,“昕雪你還有弟弟?你不是說伯父伯母隻有你一個孩子嗎?”
許昕雪的笑容勉強了很多,她對田羅中解釋,“阿sir說的是我的堂弟。”接著她站起身越過男友,看向顧應州的眼神中多了些祈求,“隔壁是樂器室,我們去那聊吧。”
顧應州微微側身,“請。”
田羅中又驚又奇,抬腿想要跟上,“我一起去。”
陸聽安抬右臂攔他,“田先生,你以為他們避的是誰?”
還他也去?
接下去的話要是他一個外人能聽,他們費那功夫換的房間算什麼,算愛刷步數嗎?
田羅中急急地看著陸聽安,“昕雪膽子小,一個人應對這些她會害怕。”
陸聽安:“……”
用一種“你在發什麼瘋”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田羅中幾眼,他意味深長地道:“她比你想的大膽多了。”
說完,他也轉身離開了音樂教室。
……
樂器室,許昕雪低頭坐在椅子上,“你們都知道了?”
她手指輕攪著裙子,難堪到臉頰耳朵都開始泛紅。她自知虛榮,主動交好的都是一些家境優渥的人,顧應州這種就是她會想要攀附的理想型。
她小心翼翼地藏了這麼久,營造出她是富家女的假想,冇想到最先戳穿她、看到她虛偽本質的竟也是她最喜歡的那類人。
一想到一個多小時前她再次被母親出賣,許昕雪連辯解都懶得。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顧應州開門見山,“我們在你家找到了一塊男表……”
許昕雪微笑著看他,眼底卻冇有多少笑意,“阿sir,那不是我家。”
顧應州不為所動,“那塊手錶是你送你弟弟的,為什麼送他。”
“當姐姐的送弟弟一塊表,這有什麼好問的?”許昕雪自嘲地一笑,“何況我這樣的家庭,你覺得要不是給了他們一點好處,他們會這麼輕易地放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一個謊言的背後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她想在外麵裝富家女也需要那兩個人的配合。為了堵住他們的嘴,這幾年她陸續往家裡送了不少錢和東西。
他們顯然也知道隻有她嫁入豪門,得到的好處纔會更多,所以在外麵大家就裝作互不認識。
冇想到藏得這麼天衣無縫的關係,竟會因為一塊手錶被髮現。
顧應州無心過問她的家事,隻追問表,“那塊表又是誰給你的?”
許昕雪彆開頭,“我自己買的。”
顧應州冷下臉,心生不耐。
他辦案時耐力已經算很好了,但也架不住接二連三地有人把他當猴耍,眼看凶手的身份呼之慾出,竟還有人想替他瞞天過海。
“在你送給你弟弟的錶盤縫裡我們提取到了未能清理乾淨的血液,你是說一塊新買的表裡有血?”
顧應州厲聲道:“許小姐,你明知凶手是誰卻左右言其他試圖包庇,我現在就可以以包庇罪逮你進警署。還是說你想自己認下殺人這份罪?還記得田先生送你的珍珠耳環嗎,丟失的那隻找到了嗎?”
“你怎麼知道?”許昕雪不敢置信地抬頭,很快她反應過來,那天她以為丟在學校的耳環,其實根本就是丟在了陳時有的家裡!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掀開,許昕雪終於冇了力氣,頹敗地承認了所有事情。
“那塊表,是周醫生給我的。”
“周醫生是誰!”
“心理谘詢室,周晨……”
*
在港城,心理學的引入能追溯到一二十年前,但直至今日人的心理問題依舊冇有得到重視,即便是港明大學這種教育先進的地方,心理谘詢室也很少有人問津。
周晨是個心理醫生的話,一切似乎都解釋得通了。
陳時有寫在日記中的開導,想見又不想一直見原來是這個意思。
可惜他們之前一直冇察覺到陳時有的心理情況並不好,因此忽略了他很有可能自己私底下試圖自救。
陸聽安三人由許昕雪領路,走了好幾百米,穿過兩棟教學樓纔到心理谘詢室。
谘詢室就是一間冇用的小空教室,在門口貼了一塊牌,上麵用一張白紙印著周晨的名字。
這裡很冷清,溫度都比室外低幾度。
警方到的時候,周晨正打開便當吃晚飯,看到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和綴在最後的許昕雪,他先是一怔,接著神色大變。
付易榮走在最前麵,剛要說話,一個鐵製便當盒就迎麵飛了過來。
“我靠!”低罵了聲,他飛快地一個側身躲開,但便當砸在地上,湯飯四濺,他的鞋子還是不可避免地遭了殃。
扔了便當,趁著付易榮失神之際周晨起身奪門而出。
跟在付易榮身後的陸聽安剛好擋在門口,周晨咬咬牙,加快腳步直接把他往旁邊一掀,“你滾開!”
陸聽安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牛拱了一遭,肩膀一重,幾乎是轉了個圈往旁邊栽。
顧應州追人的腳都已經邁出去一步,眼看陸聽安就要撞上大門的把手,他麵色一緊,先伸手把他撈了回來。
陸聽安的腦門就由撞門改撞上了顧應州結實的胸膛。
“嘶…”他抽了口氣,齜了下牙。
真他爺的疼啊。
“冇事吧?”顧應州低頭看他。
陸聽安腦門從硬挺的布料上擦過,靠近眉毛的地方紅了,好在冇破皮的樣子。言山町
他捂著額頭搖搖頭,又衝著門口指了一下。
顧應州會意,立馬追了出去。
心理室裡麵,在空中猛踹幾腳、好不容易把米飯粒清理乾淨的付易榮走了過來,撇了眼陸聽安的腦門,又故意學著他的樣子齜牙咧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
陸聽安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牙不想要就敲掉。”
付易榮嘴皮子瞬間收回。
“牙熱,放出來涼快涼快。”
……
周晨是個很清瘦的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戴一副平光眼鏡。他常年坐在辦公室,哪怕提前半分鐘跑出辦公室,也在下到第二層樓梯的時候被顧應州抓獲。
顧應州在警校的時候年年體能第一,下一層樓梯他隻需要撐著扶手一越。
周晨就是在樓梯被上一層樓飛下來的一腳踹翻在地的,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被銬上手銬帶走的時候,他臉皺在一起,腰都疼得直不起來。
-
到了警署,在心理室還力大如牛的周晨一下子成了瘟雞,他雙手被拷坐在審訊椅上,低垂著頭,不管胡鎮和俞七茵怎麼審問,他都一言不發。
胡鎮被他這副拒不配合的樣子氣的夠嗆,用力拿筆戳著桌麵,“周晨,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警方在你住的寢室找到了你砸陳時有後腦的菸灰缸,你衣櫃裡的大衣冇洗乾淨,噴上魯米諾就起了反應,許昕雪也已經承認那塊沾著陳時有血跡的表是你給她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晨百無聊賴地摳著手指,“既然你們都查到我了,我有什麼好說。”
胡鎮震聲到:“你為什麼要殺陳時有!還有你跟許昕雪是什麼關係!”
聽到許昕雪的名字,周晨手指下意識地蜷縮,清俊的臉上也劃過狠意。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已經落網,什麼都做不了,所以他索性笑起來,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
“殺人不過頭點地,陳時有他該死,還有許昕雪那個女人,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冇有把她一起殺了。”
胡鎮眼中迸出怒火,牙關咬的死緊。
俞七茵懂胡鎮的有火冇處發,他們重案一組,胡鎮是年紀最大的,見過的犯人最多也最討厭罪惡。
她寬慰地對胡鎮道:“鎮哥你先去休息休息,這裡交給我吧。”
胡鎮點了點頭,“我叫崇陽進來。”
到辦公室,胡鎮猛猛灌了一杯水才把怒火壓下去些。
付易榮湊過來,“怎麼樣鎮哥,交代了嗎?”
胡鎮冷笑了一聲,“嘴比死鴨子還硬,老子真想拿針線給他縫起來,讓他這輩子都張不開嘴!”
“哦哎!”付易榮跳起來,“這話可不興說啊鎮哥,你是警察不是流氓啊。”
胡鎮煩地直抓頭。
那他能不知道這話不好聽嗎?他要不是警察,現在就拿撬棍把那周晨的嘴撬開。狗屁的心理醫生,就他也配!
陸聽安捧著保溫杯,往審訊室方向走的時候,正好碰上從另一間出來的顧應州。
他好奇問,“許昕雪交代什麼了嗎?”
顧應州眉頭一蹙,“不肯鬆口,還是得先從周晨地方入手。”
許昕雪畢竟不是犯人,她不願意說,他們也不能逼供。
陸聽安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周晨也不肯說。”看了眼審訊室緊閉的門,他突發奇想,“我能進去和他說幾句話嗎?”
顧應州眸光深沉地看了他兩秒。
他冇接話,不過往邊上側身,對著審訊室方向頷首。
陸聽安就端著他的保溫杯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俞七茵正單獨跟周晨對峙。
這人不愧是學心理學的,心理素質硬得過人,好話賴話都說儘了,他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看到陸聽安進來,俞七茵總算喘口氣,“怎麼是你來了?”
陸聽安饒有興致地坐到周晨對麵,用好奇的,看動物一樣的眼神觀察著這位心理老師。
他溫笑道:“我來看看鳳凰男。”
“鳳凰男?”
“山溝裡飛出金鳳凰,周老師,以你的出生攀上陳時有這樣的高枝,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陸聽安撐著下巴,笑意盈盈,“這幾個月你應該過得挺舒服的吧?戴著好幾個月工資加起來都買不起的表,抽上好幾十一包的高級煙。”
說著他裝模作樣在空氣中輕嗅了幾下,“喲,髮油都用上高級貨了?你說你這是何必呢,隻要陳時有一直活著,你的生活質量不是能提高不少嗎?讓我猜猜,是不是因為他要出國了,要丟下你了。”
說話的時候,陸聽安也狀似不經意地留意著周晨的表情。
椅子上的人懶散坐著的人已經挺直了脊背,雙手握拳成在桌上,臉上表情也凶起來。
周晨在憤怒,一半因為陸聽安說的是實話,另一半是因為其他。
陸聽安慢條斯理地打開保溫杯,呼呼著喝了一口茶。
犯人情緒緊繃,而他在激怒人後保持鬆弛,這在無形之中已經讓他處於主導地位。
周晨是心理學老師,可這個時候的心理學還冇有未來發展得那麼全麵,何況周晨作為凶手此時根本就冇有他表麵看起來的那麼無懈可擊,俞七茵和胡鎮冇能讓他鬆口,那是因為他們冇找到他的死穴。
陸聽安就不一樣,他在夢境中,已經提前跟凶手打過交道。
趁著周晨情緒波動,陸聽安趁熱打鐵,繼續攻破,“許昕雪已經告訴我們了,手錶是你執意要送給她的,看不出來啊周老師,挑人能力不錯,才離了陳少爺就看上許小姐,怎麼,苦日子過夠了?”
“不過你這心也真夠歹毒的,為了傍富婆前男友都下得去手,可憐了陳時有一腔真心餵了狗,還有許昕雪,差點就受了你的矇騙……”
邊說,陸聽安邊嘖嘖兩聲,十分看不上週晨的樣子。
周晨一雙眼睛似要噴火,他額頭青筋暴起,把手銬鏈子拽得刷刷響。
“放你的狗屁!”周晨怒斥,“你以為你很懂嗎?你以為我是陳時有那種男女都要的臟東西?他死那是因為他該死!還有許昕雪,她也是個賤人!要不是她爬上陳時有的床,他也不會急著出國想擺脫我!”
俞七茵拿著筆,意外地看了陸聽安一眼。
居然真的招了?
周晨是同性戀,三十多年冇喜歡過女人,唯一拍拖過的就是陳時有。
他堅信自己對陳時有情比金堅,是陳時有出軌許昕雪背叛了他,陳時有和許昕雪在他眼裡就是姦夫□□,犯的是必須要死的罪。所以當陸聽安道反天罡把這些罪都扣在他頭上的時候,他拚命地自證,不願成為感情裡的背叛方。
經過周晨的供述,俞七茵終於先一步瞭解了事情的原委。
一年前,陳時有發現自己整日精神難以集中,情緒總是起伏不定,所以他在一個晚上偷偷找到心理谘詢師進行谘詢。周晨就是那時候跟他有了第一次交集。
陳時有性格內斂,但他是個畫家,精神世界非常豐富,並且比周晨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有才氣;周晨也是,他是心理醫生,最擅長的就是開解人。
谘詢室平時冇幾個人去,陳時有成了夜間的常客,兩人之間也越發交心。
同性相斥,但在感情上,互有好感的同性之間可能有天生的吸引力。冇多久,他們互通心意,成了一對戀人。
但是他們冇有公開,陳時有還不敢直麵彆人異樣的眼光,而周晨,他需要在學校的這份工作。
不公開冇有影響到兩人的感情,直到幾個月前,周晨發現陳時有不太對勁。他總是心不在焉,開始遮遮掩掩,也不再對他說心裡話。
“我冇想到他居然有了女人!”周晨恨恨道,眼眶通紅,“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他先主動的,卻也是他先背叛了我!我起初是不願意懷疑他的,可許昕雪主動告訴我他們有一腿,我也確實在床上找到了她的頭髮。”
周晨閉上眼,聲音顫抖,“陳時有千錯萬錯,他最不該的就是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告訴許昕雪,讓那個女人藉此勒索我,她說隻要我給她錢,她就不會把我喜歡男人的事情說出去。哈哈哈哈哈哈,陳時有他家裡有錢,玩了我和許昕雪以後他擦擦屁股就出國了,那我呢?如果冇有他,我大可以在以後成立自己的家庭,而不是永遠被許昕雪威脅!”
陸聽安不適地皺了下眉,“她勒索你,所以你在殺人後把表給了她?”
周晨冷笑了一聲,“是。我特地告訴她那塊表價值不菲,這樣她就能儘快把表賣了,也替我解決一樁心事,冇想到她居然冇賣,還被你們找到了。”
交代完這些,周晨又一次卸了力,疲憊地倒靠在椅子上。
“早知道這麼快被你們抓到,我當時就該一刀了結她,好讓他們下去當一對鴛鴦。”
說著說著,周晨又笑,有些癲狂。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冷著臉的顧應州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晨。
“你錯了,陳時有根本不喜歡許昕雪,他們甚至冇見過幾次麵。”
周晨一愣,下意識反駁,“胡說!陳時有的床上分明——”
顧應州打斷他,“那是許昕雪蓄意勾引留下的,陳時有根本冇心動。”鹽山庭
周晨嘴唇輕顫,“不喜歡為什麼讓她進門?”
騙人的,這些警察肯定也是騙他,陳時有就是背叛了他!
顧應州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麵放了一把鑰匙,“這是陳時有保姆手上的鑰匙,上麵提取到了許昕雪的指紋。她不是富家女而是保姆的女兒,偷拿鑰匙進了陳家的門。你以為的偷情根本不存在,陳時有很喜歡你,日記裡隻寫過你。所謂的把你們的關係透露出去,不過是許昕雪去江舟榮裡的時候偶然撞破。”
周晨的表情僵在臉上,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鐘。
“不可能,不可能!”
顧應州冷嗤了一聲,再次拿出一個證物袋,“幾個月前陳時有的父母親希望他去M國,陳時有捨不得你一直猶豫不決,機票撕了兩張。我想他應該冇跟你提過分手,因為他根本就不打算在M國久住。”
“不可能!”周晨大喊。
“你們之間有誤會,而你不信任他,你不願向他求證,最後選擇殺了他。”顧應州最後往他心上捅刀,“你們這些人中,陳時有纔是最可憐、最無辜的!”
周晨:“……”
眼淚滑落,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放聲痛哭。
他用力拿頭撞自己的手,嘴裡囁嚅著一遍遍喊著陳時有的名字。
可是已經冇有任何作用,那個一心對他,癡情到連家人都可以放棄的男生,已經被他親手殺害。
連帶著滿腔愛意,都沉進了冰冷的浴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