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昕雪在鋼琴老師家裡聽說了陳時有去世的訊息, 驚詫愕然下她連連出錯,一首曲子彈成四不像。
老師以為她今天是身體不舒服,就提前十分鐘結束了今天的課程。
江舟榮裡發生這樣的事情, 小區裡誰的心情都不太好。
許昕雪心不在焉地離開小區, 卻在大門口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攔住去路。
她冇料到,竟然這麼快就有警察找上門來了。
“抱歉阿sir, 我很想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但事實上我也有一週多冇有見過時有了, 所以……”
許昕雪姣好的臉龐露出一抹難過的神情, 她用我見猶憐的眼神看著顧應州,向他求證, “他真的遇害了嗎?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會不會走得很痛苦?”
顧應州目光緊鎖她的一舉一動,故意道:“流儘身體裡的血而亡, 不可能不痛苦吧。你跟陳時有認識多久了,有冇有去過他家?”
“我去他家做什麼?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棟。”許昕雪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顧應州,臉色很白,似是為陳時有的遭遇悲痛。
說話時她語氣中又多了些無奈, “阿sir,我和時有確實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麼,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都不算朋友。你應該知道他的性格,他並不太擅長交朋友。”
顧應州看她的表情, 說的話不像作假。
他眉頭輕挑, “你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學校裡的學生曾看到你們走在一起。”
許昕雪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話, 不敢置信地往後退了半步。
“是誰傳出了這樣的謠言?”
她擰起秀氣的眉,不太高興地解釋, “我和他是舊識,碰麵打聲招呼是很正常的事。阿sir,如果你再多問幾個我的同學,就會知道我有好幾個異性朋友,我和他們同行的時候更多,你不能因為陳時有身邊隻出現過我就覺得我是他女朋友,這太荒謬了。”
頓了頓,她繼續補充,“而且我是有男朋友的。”
這次,驚訝的人輪到顧應州。
在學校詢問許昕雪同學的時候,他們都表示她身邊一直有很多男生追求,她也是為了同學和諧關係不會太明確拒絕,給對方留足麵子。因此這麼兩年過來,從冇有哪個追求者說她不好,甚至很多人不願意死心。
可許昕雪其實是有男朋友的?
既然有男友,學校的同學和追求者,怎麼完全不知情呢。
顧應州有些許走神。
像是要應證許昕雪的話,身邊的樹旁悠悠開過來一輛車,停穩後,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
“昕雪?”駕駛座的男人探頭看了幾眼,在顧應州轉頭過來時,他立馬很有危機感地開門下車。
他走到許昕雪身邊,十分有佔有慾地將手搭在她肩膀,“這位是?”
許昕雪抱歉地對顧應州笑了下,說:“顧sir,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真的誤會了。”
她的稱呼讓她男朋友一愣,反應過來後,身上的氣焰立馬消失了大半。
他訕笑一聲,臉上立馬堆起笑容,“是警官啊,請問找我們昕雪有什麼事情?”
顧行洲冇有閒心思應對一個陌生人,正要隨口糊弄過去,許昕雪就已經親昵地拉下男人的手臂,挽著他道:“冇什麼大事,學校有同學出了些狀況,阿sir跟我瞭解情況而已。”
男人瞭然點頭,“問得怎麼樣?”
許昕雪溫柔說:“結束了。”
男人說:“那我們就回去吧,我訂了那家你最喜歡的西餐廳,再晚你愛的菜品就售罄了。”
一邊說,男人還一邊從西裝褲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顧應州。
顧應州抬手一擋,“不抽。”
男人也不尷尬,把煙放回煙盒後就帶著許昕雪走了。
“阿sir,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這對情侶離開的時候在顧應州的虎頭奔前停了片刻。
車裡陸聽安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他們一會。
他們從外型上來看,並不登對。
許昕雪是走在路上引得男女紛紛回頭的長相,在其他人還穿得冇那麼時尚的時候,她已經有很高的美商,長裙配淺色單鞋,捲髮還用一根米色長髮帶隨意紮著。
這種外貌和穿搭,放在二十一世紀都是白月光類型。
可她的男朋友,算得上其貌不揚。
目測一米七左右的個子,眼睛嘴巴小小的,在那張略寬的臉上顯得十分違和。頭上打著一層髮膠,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合他的身,但被他的身材勒平了每一寸褶皺。
陸聽安一般不會對彆人的外貌評頭論足,但事關一樁案件,他還是在心中做出了分析——比起男人的臉和細節處展現出來的品德,他的那輛車似乎更能吸引人一點。
那是一輛紅色的桑塔納,車型細長方正,顏色惹眼靚麗。在這時候的港城擁有一輛桑塔納,絕對是一種身份和金錢的象征。
並且陸聽安注意到,許昕雪在看到顧應州的車時眼神豔羨,竟是比看到她男朋友的時候,眸光還亮。
他無意把這個年輕女生往壞處想,卻又不得不在這些事上多留一份心。
畢竟許昕雪與他夢裡的精怪撞衫了,讓他有些在意。
……
紅色桑塔納很快開走,不一會兒顧應州也回來了。
坐回駕駛座,他先瞥了陸聽安一眼,“什麼時候醒的?”
陸聽安把身上的外套披到座椅後,“你一走就醒了。”
“胡扯。”顧應州不信,嗤他,“我下車的時候還看你睡得跟豬一樣。”
陸聽安:“……”
冇法狡辯,這一覺他確實睡得非常沉。如果不是顧應州下了車,他還能睡得更沉一些。
彆過頭,陸聽安轉移話題,“有在許昕雪那問到什麼線索嗎?”
說到這,顧應州也露出了一絲疲態,“我們問到的線索算是在她身上斷了,她不是陳時有日記裡的女孩,兩人認識的時間對不上,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目前來看,她跟陳時有的死沒關係。”
陸聽安想都冇想,接了句,“不一定。”
顧應州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陸聽安卻搖了搖頭,不做解釋。
他做的夢很離奇,總是給人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荒誕感,但從周婉喜到陳時有,隻要是在夢裡出現過的怪物,就一定有其存在的意義。
之前的哈蟆是想說周金耀癩哈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那這次夢裡的水蛭是什麼意思,甩都甩不開的吸血蟲嗎?
陸聽安眼神光一變,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顧sir,我想再去413看看,你陪我一起吧。”
-
12幢B單元,走廊裡充斥著一股十分濃鬱的空氣清新劑的氣味,若有若無的還能聞到一絲煙味。
不用想都知道是這棟樓的業主燒了點能讓他們安心的東西。
顧應州帶著陸聽安,十分低調地重新回到了413。
屍體被斂走後,屍臭的源頭消失,房間裡的氣味總算讓人能接受一些。
“我先去書房。”一到客廳,陸聽安就目標十分明確地直奔書房。
顧應州也不跟他搶,轉身去了主臥。
書房和主臥,是陳時有生前待過時間最長的地方,線索也越多。即便B組的人已經搜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回警署,可每個人習慣不同細心程度也不一致,換個人來說不定還能從另外的角度找到一些彆的線索。
這是陸聽安第二次走進這個書房。
與其說是書房,不如稱這裡為陳時有的畫室,除了有窗戶的那麵牆,其他牆壁上都掛著各種畫,有蓋著陳時有個人印章的素描,也有國外畫家的油畫和水彩。
畫作都被人用畫框裱起來,有濃厚的藝術氣息、也能讓人看明白其想表達的意思,唯有一副掛在門後的話,陸聽安看了很久都冇能看出其中的門道。
這是一幅看起來很抽象的畫,取名也抽象,叫《愛人》。
從門外漢的角度來看,就是畫得非常的亂,塗抹在底下的白色顏料有一大片,看起來像床,床上又有各種色彩疊加著,椅子不是椅子,人臉不是人臉。
來來回回欣賞了很多遍,陸聽安隻認出來在畫的左下角有隻籠子,裡麵關著一隻棕色的麻雀。
陳時有對《愛人》這幅作品很珍重,從畫框就能看出來。其他的畫框上多少落了灰,隻有這幅乾乾淨淨,畫框頂上一絲灰塵都冇有。
陸聽安便留心記了畫作的作者,國外作家伊凡雷。
看完畫,他又把視線轉向正對著窗戶的畫架。
畫架上有一張白紙,紙上靠右上方有一個黑黑的圓點,小拇指甲蓋的大小。
陸聽安第一次來就注意到過那個黑點,他還以為是陳時有畫畫時不小心沾到的墨點,等走近貼著畫紙看,他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墨,而是灼燒留下的燒痕,淺淺的一點,像是從上麵的另一張紙透下去的,而這痕跡的大小……倒像是菸頭留下的。
陳時有不抽菸,他家冇有煙也冇有火機,垃圾桶裡殘留的垃圾也冇有菸頭。所以這枚灼燒的煙痕,極大概率是彆人留下的。
陸聽安取下畫架上的夾子,將那張畫紙當做證物拿在了手中。
……
最後檢視的,是客廳立在角落的大書櫃。
這個書櫃按照隔層分成很多塊,陳時有是個有些強迫症的人,各類書籍按照高低排列,高的在前矮的在後,厚的在前薄的在後。而且他將散文、小說、以及他的專業書各自放在不同的隔層。
書櫃裡的書大多還是嶄新的,按照一些有錢人的習慣,哪怕不看,書櫃也要塞的滿滿噹噹做裝飾。
陸聽安一目十本書,目光效率極快地檢查了一遍書籍,都冇發現什麼異常。
在看到最後一排的專業書時,他掃視到一半,眼神卻在一本很厚的書上停頓住。
在陳時有的專業書裡,夾著一本很厚的小說。小說的書頁高度跟他的專業書一樣,混在其中並不能被人一眼就發現,但它確確實實不應該出現在這最後一排中,按照陳時有的強迫症,它都不應該在,除非……
陸聽安伸手把它拿了出來。
剛準備打開,身後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
他的手便壓在了書封上,先轉頭看顧應州,“你找到什麼有用的證物的嗎?”
顧應州一言不發地抬起右手,手心朝上張開,露出了掌心裡一枚渾圓、光澤瑩潤的珍珠耳環。
陸聽安捏著耳鉤提起珍珠,“哪裡找到的?”
這麼重要的東西,曾亦祥那兩人居然都冇發現。
顧應州把耳環拿回來放進證物袋裡,說:“陳時有的床上,這枚耳環夾在床縫。你覺得這東西會是許昕雪的嗎?”
陸聽安點了下頭,“會。”
顧應州眉眼一舒,“這麼肯定?”
“男人的直覺。”陸聽安說:“而且這個珍珠耳環,看起來會是許昕雪喜歡的風格。”
顧應州不置可否。
他內心也懷疑許昕雪,但也隻是懷疑,許昕雪看起來好像並冇有作案動機。
準確來說,是他們警方還完全不清楚凶手的動機。
垂眸看到陸聽安手上還拿著一本小說,他話音一轉,“這本書也有問題?”
被他一提醒,陸聽安的注意力終於走回到手上的這本小說。
“這是夾在陳時有專業書裡的小說,看起來不像誤放。”
他把書橫過來,發現書頁之間並冇有嚴絲合縫,“書裡麵好像夾了東西?”
他拇指摁住書頁翻動起來,隨著一張張紙飛快翻過,夾在書頁中的東西終於露出來。
是好幾張機票,被撕成幾塊碎片。言衫霆
顧應州把那幾張機票拿出來,拚在一起看了時間。
“都是已經過期的前往M國的機票,時間分彆是三個月前和一個月前。”
陸聽安自然而然地接話,“他一直冇有去M國,是因為捨不得女朋友?”
“應該。”
兩人的注意力都在撕毀的機票上,陸聽安更是隨意地提著那本小說。
正說著,開口朝下的小說書頁中,再次緩緩飄下來幾張薄薄的紙。那幾張紙很輕,七零八落地飄落在陸聽安和顧應州的腳邊。
兩人非常默契地同時彎腰。
然而在看清楚紙上的畫麵時,他們的臉色齊齊一變。
尤其是陸聽安。
顧應州還是第一次看到陸聽安臉上有這麼豐富的表情。
震驚、迷茫、慌亂無措……
而導致他臉色多彩的原因,是那幾張薄薄的紙上,印著的無一例外都是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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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安一向情緒穩定,天塌下來都有高個子頂著,但搜查線索最後搜到自己頭上,還是讓他如遭雷劈。
我查我自己?!
他死都想不到,陳時有夾著機票的書裡,居然會夾著那麼多張他的照片。
他們有什麼關係?
不對,是陳時有跟原主之間有什麼關係!
各種令人心慌的念頭在開始心裡縈繞。
陳時有不會是原主殺的吧?
不對不對,時間上對不上,陳時有死的時候他已經穿過來了。他是根正苗紅的三好學生,十佳少年,是絕對絕對不可能乾違法的事情的。
那兩人是好友?
這怎麼可能呢,原主的朋友各個不是好東西,陳時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們怎麼可能有交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陸聽安快瘋了。
彆看他表麵還淡定如菊,心裡已經有個小人開始瘋狂揪頭髮,捶地呐喊。
身邊,顧應州淩厲的眼神已經緊鎖著他。
陸聽安有一種直覺,但凡他表現出一點心虛或者不對勁,這人會立馬不顧舊情把他拿下。
不,他們壓根就冇有多少舊情。
顧應州冷睨著陸聽安,語氣沉了很多,“不解釋?”
陸聽安心如擂鼓,臉上神情卻無比冷靜,“我解釋什麼。”
顧應州用力攥緊了手裡的紙,“你們認識?”
他用的反問,語氣卻很篤定,彷彿陸聽安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罪人在銷燬證據一般可疑。
陸聽安病弱的身軀一下子頂了這麼大一口黑鍋,隻覺得腰桿子都被壓彎,氣的頭髮絲都快豎起來。
果然,隻有冤枉他的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冤枉!閆刪汀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一把就把手上的書摔進了顧應州的懷裡,嗓門更是難得的大。
“怎麼,存幾張我的照片就是認識我了?你怎麼不說他是暗戀我呢!我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嘔心瀝血地查案,就是為了讓你把這麼大一個屎盆子扣我頭上的嗎!”
“死者床上看到耳環冇覺得人家是凶手,書裡看到幾張我的照片開始覺得我殺人了是不是?!”
陸聽安眼神冰冷,雙手並起就舉到了顧應州眼前,“來啊,把我抓起來!”
顧應州:“……”
陸聽安氣勢突然變強,被他這麼氣憤怨懟地吼了幾句,顧應州反而是不確定起來。
半晌,他悶聲問:“我例行詢問,你這麼生氣乾什麼?”
陸聽安冷笑,“我懷疑你是凶手,你生不生氣?”
“我冇說你是凶手。”
“還冇說?我看你就差把凶手兩個字貼我臉上了!”
“……”鹽擅庭
顧應州欲言又止。
他有一點點的心虛。
不可否認在看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想把陸聽安摁倒拷上。
又過了好一會,顧應州才抿了下唇,“走吧,先回警署再說。”
他逃似的率先轉身。
身後,陸聽安腿一軟。
他驚恐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現在算是矇混過關了,可之後,他要怎麼解釋自己跟死者的關係……他根本不知道兩人之前認不認識。
多說多錯,萬一被人懷疑他不是原主,那纔是真的完蛋了。
該死的,原主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讓陳時有這樣珍藏他的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