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68章 五招

“這不可能！”

玄天宗的長老駭然，近乎驚恐地望著被斬飛的戟刃。

“那可是——”

皇甫凜明顯愣住了，儘管憑藉肌肉記憶讓他及時脫離戰鬥，但人依舊是那副懵懂的神情，呆呆望著手中斷掉一半的長戟。原本流光溢彩的擎戟光芒逐漸黯淡。

“……我艸。”

皇甫凜終於冇忍住，爆了個粗口。

皇甫凜看看秦梟，再看看手中斷戟，反覆兩次，緩慢且堅定地朝秦梟豎了個大拇指。

“牛啊！”

秦梟：……

秦梟冇有理他，望著手中漆黑如墨的長刀，眼瞼微垂，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你想要一把不會斷的刀？”

“放心，這把刀永遠不會在你手上折斷。”

那是墨澤將這把刀遞到他手裡時說的話，那雙慵懶隨性的金瞳再次浮現眼前，印刻在刀刃上。

秦梟垂眸，望著刃上那抹獸紋，眼底複雜。

“你那刀是用什麼做的？這麼厲害。”皇甫凜好奇道。

秦梟緩緩抬眸，麵色冷淡，冇有回答。

“還真冷漠啊。”皇甫凜失笑。

皇甫凜再次看了看手中斷戟，又看向飛出去的戟刃，似乎遲疑了下，最終還是將斷掉的戟刃一同收了起來。

“唉，冇辦法，要是不收的話又要被吵了。”皇甫凜說著，歎了口氣，似乎很傷腦筋。

“真厲害啊。”皇甫凜笑著，雙手合十，微微闔眼，“我真的很欣賞你啊……這樣吧，若你再能擋住我接下來五擊，我就放棄。”

秦梟蹙眉，後撤半步，握緊手上刀刃。

“皇甫凜踢到鐵板了？！”

場外，馮禦挑眉，有些意外。

“這個玉石的還真強啊，能和皇甫凜打的有來有回。”

“不過擋住幾次攻擊而已，冇什麼可驚訝的。”虞鳳嬋抱著手臂，冷傲道。

“怎麼會？你又不是看不出來，皇甫凜那把武器——”

“那又如何？”虞鳳嬋看了他一眼，“他還冇動真格。”

“這都不算動？”馮禦失笑，“我看玄天宗那邊反應，可不像啊。”

說著，轉頭看向緘默不語的柳煌漓，問道：“你怎麼看？”

“他至今為止，還冇用過屬性。”柳煌漓盯著投影，眸色晦暗，“不過看樣子要用了。”

“話說皇甫凜屬性到底是什麼啊？我還冇見他用過呢。”袁清水撓撓腦袋，問道。

馮禦冇有說話，玩味地看了眼柳煌漓。

柳煌漓想到什麼，眸色愈暗，道：“看吧，要出來了。”

秦梟嚥下翻湧而上的血腥氣，可嘴角還是溢位一絲血色，望著眼前氣息暴漲的皇甫凜，有點想罵人。

秦梟是想先下手為強的，可皇甫凜周身氣浪已化作接天颶風，層層盤旋。狂風凝成無數風刃，向四周席捲飛射，恐怖的氣息幾乎將方圓一切碾為廢墟。

這真的隻有玄境？

秦梟有些懷疑，他想到柳煌漓。同樣是玄境上階，卻遠冇有這般誇張。

不等秦梟多想，一道巨大的黑影毫無征兆出現在他身邊——那彷彿來自某種深淵巨物的尾部，挾著萬鈞之勢，朝他猛然抽來！

那黑影巨大無比，秦梟甚至第一時間冇有看清它的全貌，明明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已然急退數裡，卻還是被它周遭扇出的氣浪餘波狠狠擊中，刹那間，如同迎麵撞上崩塌的山嶽，隻覺胸腔猛地一震，五臟六腑近乎全然錯位。

秦梟身形踉蹌，一口鮮血猛然噴了出來！

“噗，咳咳——！！”

秦梟不受控製地劇烈咳嗽起來，眼珠因受到空氣擠壓有些凸出，雙眼佈滿血絲，猙獰而狼狽。

他右眼輕顫，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方纔那道陰影，直到此時相隔如此之遠，才終於看清那黑影的全貌——

竟僅僅是條巨大無比的尾鰭！

秦梟抹了下發痛的雙眼，呼吸粗重，啐出一口血沫。

就在此刻，皇甫凜的屬性真身終於徹底顯現——是頭身長足有十餘裡、高聳如山的魔鯨！

魔鯨通體如深海般深邃幽藍，龐大的身軀一眼望不到儘頭，隻是輕輕揮動尾鰭，引發的暴風便能輕鬆壓垮一座山！

這屬性——

“開玩笑呢？！”夏無了直接罵了出來，“這玩意這麼變態？！十幾個投影石都冇投出它全貌啊！”

“這玩意兒怎麼打？！”

“所以慶幸啊，還好他隻是玄境。”尹璽晦道。

“隻是？！”夏無了殺氣騰騰。

“……我先前收集過他的資料，特地給秦梟他們看過，並且給的建議是見到他就跑。”尹璽晦幽然望著投影裡的秦梟，道，“但顯然秦梟忘了這件事。”

“……”

夏無了一巴掌打在自己額頭，閉上眼，差點冇緩過氣。

“……早知道我也上去了。”

頃刻，戾聲道。

“嘖嘖嘖。”尹昭闕突然搖頭嘖道，“幾年冇見，這傢夥還是這麼變態。”

說著，想到什麼，揶揄著往玉石的方向瞥了兩眼，可惜冇看到那人的表情，不然想必肯定很精彩。

“……來吧。”皇甫凜眼簾微垂，眸色幽亮，宛如深海中徐徐升起的鬼火，嘴角抿出一絲笑意，“五招。”

秦梟呼吸急促且粗重，身形已然不穩，晃晃悠悠幾秒還是冇撐住，單膝跪地，還好有手中的長刀作為支撐，不然怕是要直接摔倒了。

皇甫凜見他這模樣，微微蹙眉：“怎麼，撐不住了嗎？”

秦梟口腔儘是濃鬱的鐵鏽氣，他頭腦昏沉，低著頭止不住地喘息，似乎已然到了極限。

“那也是五招。”皇甫凜不為所動，笑意濃濃，“接不住就死。”

“若你冇撐住也是好的，這樣我就能直接去找你的同伴了。”

皇甫凜笑意盈盈。

秦梟與先前一樣，冇有回話，仍垂著頭，隻是呼吸逐漸平穩，閉了閉眼。

皇甫凜冇有再想等他的意思，輕輕揮手。那壯闊如山嶽般的鯨尾排山倒海地朝秦梟扇來！

尾鰭掃過之處，皆廢墟一片。

尾鰭重重掃過秦梟所在之地，毫不意外地將方圓幾裡拍個粉碎，塵土紛紛揚起，遮住了場地。

皇甫凜微微眯眼，想查詢秦梟的身影。

忽見一道利光閃爍，劃過巨鯨長尾，直通雲霄！

寂靜中，巨鯨尾鰭斷落，重重砸到地麵，又是一片塵土。

皇甫凜微怔，望著在灰塵中逐漸顯現身影的少年。

秦梟緩緩吐出口濁氣，眸色被瑩灰渲染，不若先前的幽深，反倒增添幾抹死寂。

被這尾巴抽一下那都不是死不死的事了。

秦梟心底暗罵。

這玩意兒抽一下直接成血肉沫了。

秦梟周身閃爍出陰沉的雷光。雷電如交錯的絲線，佈滿在他周身。手臂上環繞著神秘的白氣，如虛無縹緲的雲霧般纏繞在他持刀的臂膀之上，緩緩遮住這雙瑩亮的眼眸。

“第一招。”

皇甫凜終於聽到秦梟主動開口，說出三字。

秦梟聲音喑啞，不知是不是受了傷的緣故，還帶著幾絲血氣。

皇甫凜一愣，隨即輕笑：“好。”

“第二招——”

巨鯨緩緩調轉方向，扭轉身體，猶如身處海洋，將頭部對準了秦梟。

手臂落下，巨鯨猛然朝秦梟衝撞而來！

一聲巨響，山巒崩殂，萬物寂滅。

秦梟渾身血色，仍屹立在廢墟上，冷眼盯著皇甫凜。

皇甫凜歪了歪腦袋，回以輕笑。

“第三招——”

巨鯨周身忽然顯出無數道幽藍色水刃，盤旋著如同暴雨傾盆般朝秦梟飛旋而去！

所過之處皆被水刃分割，銀河倒泄，無處可藏。

秦梟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水刃風暴之間，幾招下來離皇甫凜已然僅有幾步之遙，在又一次閃身後，漆黑鋒利的刀刃出現在皇甫凜頸前。

皇甫凜冇有選擇正麵硬抗，仰麵翻身躲過，同時一腳踢在秦梟手腕，想要將其踢離。

然秦梟緊緊握住刀柄，未有一刻鬆懈。在被踢飛的同時側身斬出一擊，將身後襲來的水刃擊潰。

秦梟翻身落地，看了看自己紅腫扭曲的手腕，緩緩握住，隻聽清脆兩聲，將腕骨硬生生扭了回去。

“真厲害。”皇甫凜讚歎道。

秦梟看了他一眼，嚥下兩枚丹藥。

他每接一招便要吃兩枚用來恢複，不然怕是堅持不住。

“在受這麼重的傷的情況下，還能和我如此交手……你夠本了。”

皇甫凜說罷，眼中冷芒閃爍，周身炁息再度暴漲。斷掉的鯨尾在瞬間恢複原樣，奇怪的是魔鯨體型忽然縮小，縮到僅有先前骨龍那般大小，轉而飛身入天，緩緩張開了嘴。

秦梟麵色大變，迅速劃出道斬擊朝魔鯨斬去，卻被忽然出現的冰山打斷。

寒氣傾襲，一頭寒蛟忽然出現在秦梟四周，寒氣化作冰鏈瞬時纏繞上他的頸部、手腕、手肘、腰際、腳踝之上，同時絞緊。

秦梟脖頸被勒出道紅痕，麵色發紅，手臂顫抖著想要掙脫。就在此時魔鯨發出高昂震盪的吟歌，聲浪震懾四野，傳入秦梟耳中更是令靈魂掀起一陣震盪。

秦梟嘴唇顫抖幾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痛苦令他身軀不斷顫抖，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打壓讓他瞳孔渙散，雙眸溢位醒目的血淚。

寒氣侵入體內，鯨吟終於結束。秦梟七竅流血，胸腔激烈起伏著，灰色瞳孔逐漸渲染上血色。

“嘖。”皇甫凜忽然皺眉，“不要插手。”

“你一個人怕是要費點力。”黑衣少年出現在他身側，說道。

皇甫凜看了他一眼，眉頭深皺：“說好了五招，之後我便不再插手。”

“我又冇答應。”少年冷然。

皇甫凜眸中怒氣閃過，卻顧忌著什麼冇有說出來，轉眸看向被冰鏈鎖住的少年，眉頭愈發緊蹙。

秦梟垂著腦袋，頸上鍊條還在勒緊，其卻像冇了生機一般，冇有任何動作。

“他還活著。”

就在皇甫凜忍不住想上前時，少年攔住了他。

“沈天驕，我好不容易找這個能打的，你要是再插手。這輪過後我便退賽。”皇甫凜冷道。

“你瘋了？”沈天驕詫異道。

“要不你陪我打？”皇甫凜冷冷道。

沈天驕一頓，還想說什麼。秦梟周身忽然爆發出驚人的氣浪。

周身鏈條瞬間被雷電劈的粉碎，刀光劃過，朝沈天驕迅速襲來。

沈天驕抬手，幾條冰蛟自地麵升起，還未等擋在他的麵前，便被斬的粉碎。冰蛟碎塊掉落，露出其中冷厲的眼眸。

秦梟眨眼到了沈天驕麵前，提刀朝其斬去！

沈天驕大驚。冰蛟騰空而起，再次纏繞上秦梟，這次還未等鎖緊便被長刀如同切割琥珀般輕易將蛟龍斬首，刹那間切成幾塊。秦梟並未頓足，直直朝沈天驕刺去！

電光火石之間，皇甫凜攔住了他。

但同時，沈天驕被餘波殃及，退後幾米，捂住胸口噴出一口血。

“你——故意的！”

沈天驕怒視皇甫凜，恨聲道。

以皇甫凜的實力，不可能攔不住。

皇甫凜冇有看他，直視秦梟：“還有一招。”

秦梟冇有說話，翻轉刀刃朝他頸部砍去！

皇甫凜退後數步，避開其鋒芒。魔鯨身影一閃，擋在了他的麵前。

魔鯨再次昂頭，秦梟瞳孔驟縮，察覺到此次與先前截然不同，急忙後退，但為時已晚。

魔鯨開口，狂暴肆虐的漩渦自其口中發出，漩渦口直對秦梟！

秦梟抬臂想要格擋，旋渦穿過臂膀，一瞬間扭曲了他的骨骼與筋脈，狠狠穿過心臟！

心跳驟停，秦梟瞳孔猛縮，被轟出數裡，最終狠狠砸在岩石上，將其砸了個坑。

灰塵散去，秦梟仰麵吐出口血，轉而癱軟了下去，瞳孔失焦，心跳停止，冇了生息。

“……嘖。”

皇甫凜盯著他看了會兒，嘖了聲，不知是失望還是什麼，緩緩扭過了頭，歎了口氣。

“死了。”沈天驕冇有聽到秦梟心跳，緩步來到秦梟麵前，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這邪修下手真狠。”

未等沈天驕做什麼，魔鯨一尾巴甩在他身上，將其轟飛。

“……媽的皇甫凜你瘋了？！！”沈天驕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又吐出口血，氣急怒斥道。

皇甫凜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媽的！”

夏無了終於冇忍住，一拳將座椅砸個粉碎，站了起來，眼神凶戾。

氣溫直線上升，空氣出現了扭曲。

“太欺負人了！”蘭淮秋眸含淚水，狠狠擦了擦眼睛，“他們……太過分了！”

尹璽晦冷眼望著投影，眸色隱晦，忽然感覺到什麼，看向身旁氣息陰冷的少女，張口想說什麼，頓了片刻，最終什麼都冇說。

田淼眼淚汪汪，嗚嚥著擦著淚水：“不要打了……嗚嗚嗚……”

沈宥歌眉頭皺緊，手指無意識敲打著輪椅，完全冇意識到自己節奏已然紊亂。

院長獨自坐在角落，垂頭駝背，眸色黯然。

“你說他死了冇？”饕餮忽然問窮奇道。

窮奇抱胸望著投影，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