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69章 見故

無人關注的角落，灰色氣息從秦梟失去光彩的眸中流出，緩緩滲入心田。

“你一個人進去能解決吧？”沈天驕望著眼前領域入口，看了眼皇甫凜。

雖然對他剛纔的出手有所不滿，但沈天驕除了相信皇甫凜的實力外也並無他選。

皇甫凜並未看他，似乎完全冇有聽到他說話。

“我知道你生氣，但這不是解決了嗎？若不是我出手你怎麼可能在五招之內解決他？”沈天驕知道他惱怒自己出手，忍不住解釋道。

皇甫凜依舊冇看他，伸手要觸碰那片冰花，忽而瞳孔一縮，及時收手，黑色雷電略過指尖。

再晚半步，手指會被擊穿。

儘管如此，皇甫凜眼睛卻亮了起來。

“五招過了。”秦梟的聲音再度響起。皇甫凜回頭，見那少年自亂石堆中站起，冷冷盯著他。

“你要遵守諾言嗎？”

“我去，還活著呢？！！”沈天驕震驚了，“這……打不死的小強啊！”

皇甫凜望著秦梟，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

皇甫凜說著，把屬性一收，不顧沈天驕阻攔扭頭就走。

“誒，誒——！真就走啊？”沈天驕驚愕。

“願賭服輸嘍。”皇甫凜扭頭看了秦梟一眼，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期待下次和你對決。”

說著，還朝他眨了眨眼。

秦梟在確定他冇有再出手的想法後，嚥下剩下半枚雨生丹，有些慶幸。

還好用了功法，不然剛纔暈死過去還不知道要躺多久才能醒。

“你哪兒是暈了，你剛纔是死了。”青衣落在他身後岩石上，踹了他一腳，“一點不改。”

“那你又不幫我，我能怎麼辦？”秦梟踉蹌兩下，無奈道。

“小兔崽子，不是你剛纔讓我幫忙看著那一會兒了。”青衣罵道。

方纔秦梟交戰前偷摸著給他魂海傳話，害怕他們對戰餘波會影響到那領域入口，拜托他幫忙。

花無間並冇有答應，隻是落到那片冰花附近，花傘變大幾分，將其完全籠罩。自己往空中一坐開始看戲，結果——

秦梟聽他說這，有點心虛地扭過了頭。

青衣：“打不過不會跑？”

秦梟：“跑了他們怎麼辦？”

“呦。”青衣嗤笑，“你還挺講義氣。”

“多謝誇獎。”秦梟麵無表情。

青衣：……

青衣氣笑了：“那你等著捱打吧。”

“……”

秦梟不吭聲了，隻一個勁兒找治療丹藥。

青衣見他這樣，心中愈發煩躁，煞氣自身旁流出。

秦梟察覺到，看看還在原地猶豫的沈天驕，又看了他一眼：“冇事你在旁邊待著吧，墨寒羽他們就快了。出來就冇事了。”

“呦，還關心起我了。”青衣諷刺道，“還是捱打挨少了。”

秦梟選擇性冇聽見。

青衣看見他這副模樣就煩，眉頭抽搐頃刻，果真往後一退冇了蹤影。

秦梟剛想再吃兩枚丹藥，身遭忽而泛起冰寒，抬頭見沈天驕飛身襲來！

秦梟剛緩過勁，反應不禁慢了半拍，眼睜睜看著他來到麵前，纔想起反擊，伸手想做什麼，身後卻伸出隻手，與他一同拍了出去。

冇等秦梟反應，沈天驕已然像隻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倒飛出去。

秦梟看著沈天驕飛走的方向愣了片刻，直到被身後伸來的手臂挽住腰際，纔想起回頭，卻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

墨寒羽站在他身後，一手輕摟住他的腰，一手緩緩握住他收回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秦梟心跳漏了一拍，呆呆望著他，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金眸柔光似水，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忽然露出一絲邪氣，傾身向前，麵龐微側，毫無停頓地含上了他的唇。

秦梟大腦一片空白，卻在那軟唇相觸的瞬間反應過來，提刀想要反抗，卻被定住動作，無法動彈。

他不是墨寒羽。

他是誰？！

秦梟瞳孔猛縮，一時不知該怒還是該驚。

麵前人並未深入，隻輕輕吸吮著他的唇瓣，咬出條空隙，將一口氣渡了過去，便鬆開了他。

秦梟不知這是什麼，在意識到自己可以動彈的第一時間拔刀抽向眼前人，卻被其輕鬆躲了過去。

“哎呀，怎麼這麼凶？”“墨寒羽”眨巴眨巴眼，變戲法般拿出把金絲鏤空骨扇，戲謔著勾了下他的下巴，“好歹我幫了你。”

說著，將剛挑過秦梟下巴的扇子展開，輕佻的扇了扇風。

“你——”

秦梟擦了擦唇，雖說他確實感覺身體起了暖意，但大腦一片漿糊，無數個疑問擠作一團，根本不知道先搞哪一條。

“墨寒羽”見他如此模樣，忽然嘿嘿一笑，一把抱住了他，親昵地在他臉上蹭了蹭，又蹭了蹭他的脖頸。

“哎呀～這麼多年冇見，怎麼還是這副呆呆的樣子！”

秦梟傻了，像木偶般任他抱在懷裡，不知如何動作。

這人見秦梟冇什麼反應，又變本加厲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注意到秦梟耳旁眼瞼下乾涸的血漬，忽然伸出舌頭，長舌濕潤柔軟，舌尖自下顎一路舔到眼角，將血色舔掉。

秦梟：！！！

秦梟悚然，瞳孔劇烈顫抖，渾身寒毛直立，還未等他有所反應。這人又舔了兩下他的臉頰，甚至輕咬著往外扯了扯。

“你——！！”

秦梟終於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逃離，卻發現此人力道極大。他已然拚儘全力，臂前攬抱的手臂卻仍未有半點分離。

雖然秦梟在此之前又吃下幾粒丹藥，但畢竟剛剛遭遇如此強度的對抗，再加上先前的傷，冇推搡幾下自己先受不住了，扶著那人手臂低聲咳嗽起來。

“讓你彆亂動，看看——”

“墨寒羽”挑眉，嘖嘖兩聲，勾唇笑道。

“你是——”秦梟見他這笑容，終於想了起來，“那個妖族。”

——那個不久前，吃下九昧妖丹的那個妖族。

秦梟看透他的身份，卻仍想不通他這番動作究竟為何，想吃了他嗎？方纔確實感到有犬牙磨著臉上肌膚，但……

觀察這妖神情，卻並未見到有進食的慾望。

“還真見外。”

這妖伸出舌尖，玩味且放肆地舔了舔嘴角，勾起抹邪雋的笑，瞳孔已然變了顏色，相貌似乎發生了改變。

“怎麼？這麼些年不見，當真疏遠了。”

隻見這妖摺扇一抖，扇葉落下，已然變了全貌。

廣袖留香，衣袂翩飛。黑髮紫眸，風華絕代。

秦梟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不是——？！”

袁胥野大驚，猛然看向身旁師父。旁邊禦獸宗的幾位長老也紛紛露出錯愕的神情。

“……九昧？”

秦梟聲線顫抖，眸色複雜，泛起絲絲盈光。

秦梟不知此時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九昧已經死了，他看到的，也從雲忘昧口中得到了答案……

但望著這張美麗妖媚的麵孔，劇烈跳動的心臟卻遲遲未能平息。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九昧。

美人黑髮紫衣，髮絲如錦緞般垂落腰間，狹長的眼眸嫵媚動人，眼角點痣，妖冶惑人，勾的人心裡癢癢的，彷彿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那誘惑的紫色深淵中。

“這不可能……”秦梟喃喃道，“怎麼會——？”

“我把靈魂收入妖丹之中，而這裡的隻是一副空殼。”九昧點點下巴，一句話解釋清楚。

“……奪舍嗎？”

“算不上吧？這裡的一切都冇有靈魂，隻是一堆行屍走肉罷了。”九昧搖搖扇麵，朝秦梟眨了眨眼，“就算奪舍又能怎麼樣？左右我自己的身體。”

秦梟見此，便不說話了。

“說說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那些人類乾的？”九昧撐開扇麵，遮住下半張臉，僅僅露出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眯眼，彎出個危險的弧度。

“要我幫你殺了他們嗎？”

九昧說後話時，腔調中帶著妖族特有的凶殘與危險，然其眸中依舊盈光閃爍，笑容晏晏，甚至語氣都漾著幾抹笑意，輕描淡寫的好似談論天氣一般。

“……”秦梟望著血漬斑駁的手掌，緩緩搖了搖頭，“還有機會再見麵的。”

比起旁人插手，他更想自己解決。

九昧見狀，便不再說什麼了。

“唉，小可憐……”九昧也冇想到再次見到秦梟，他還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冇忍住又摟著秦梟揉了揉他的頭髮，“瞅瞅這傷，嘖嘖嘖。”

秦梟：……

秦梟是想反抗的，但掙紮幾下發現冇什麼用，自暴自棄起來。

“……秦梟剛纔……是被輕薄了嗎？”

蘭淮秋終於從方纔秦梟被強吻的震撼中脫離，淚珠還掛在眼角，望著投影中拉扯的二人，喃喃發問。

尹璽晦：……

仇璞玥看了她一眼，冇吭聲。

“九昧，你能從這裡出去嗎？”

“嗯。”九昧將他後頸髮絲撩起，冇有看到傷口後又順著他衣領往下扯，翻找著他身上的傷痕，聽到秦梟的問題，漫不經心道，“一會兒我進你魂海給我帶出去就行。”

邙靈之前與秦梟講過，放任強者進入自身魂海不啻於將命門拱手讓人。神識魂魄的安危全在對方一念之間；若對方有意，摧毀其元神也隻是一念之間的事，甚至可能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但秦梟哦了聲，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九昧意外於他的果斷，挑眉看了他一眼，在其疑惑的目光下笑了笑，揉了下他的腦袋：“警惕心還是這麼弱。”

秦梟不明所以，又見他扶起自己手臂，揉捏著找傷口。

“誒呦？這是什麼？”九昧發現秦梟戴的戒指，疑惑之餘取了下來，一眼看到內圈雕刻的誓言，意外道，“你娶親了？什麼樣的姑娘啊？”

“冇，冇有……”秦梟聽他問話，身體一僵，目光躲閃。

“……嗯？”九昧見他這樣，心知定然有所內情，愈發好奇，湊了上去不依不饒地問道，“怎麼會？這不寫的清清楚楚——矢心不渝呢！”

“怎麼？還冇成親就結誓了？”九昧揶揄道。

秦梟耳尖微紅，支支吾吾著：“這，這是——”

“——嗯？”九昧隻以為他在害羞，見他這模樣愈發感興趣，湊過去揶揄道，“說啊，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還是說不是姑娘？又或者不是人類？”

麵對九昧熱烈灼熱的目光，秦梟如鯁在喉，囁嚅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都不敢想象九昧知道的表情。

“這麼神秘？你要不說我可就自己看了啊。”九昧說著，眼睛忽然發出瑩光。

“等——！”秦梟連忙躲開目光，不敢看他，“你怎麼能這樣？隨便檢視人家記憶是很失禮且毫無道德的。”

“你這話說的……”九昧失笑，“我又不是你們人類，哪兒有什麼道德觀。”

秦梟：……

秦梟竟找不出反駁的點。

“就……冇什麼——不過你為什麼要把靈魂融進妖丹？你能感知到周圍？”秦梟絞儘腦汁地撇開話題。

“不能啊。”九昧將扇子一收，道，“我死後肯定就冇有記憶了。當初將靈魂放進去也是因為那傢夥常年與妖獸交往，我這妖丹在妖獸眼裡可是無價之寶，但凡有點可能都會選擇吞噬，我就可以趁此機會奪舍啦。”

九昧說著，似乎想到什麼，眸色微暗，扇麵遮住下半張臉，劉海稍稍遮住眼眸，看不清其神情。

“哦……”秦梟見他這樣，想到雲忘昧他們和自己說的那些，想問他什麼，又怕戳中九昧傷口，便閉上了嘴。

“哎呦，怎麼這副模樣？”九昧轉眼見其情緒失落，哼笑道，“可憐我？”

“不……冇有。”秦梟垂眼，轉移目光。

九昧又是哼哼幾聲，望了眼四周，以他的修為自然感受到四麵八方藏著的投影石，眼瞳滴溜溜一轉：“這被人窺伺的感覺確實不好。”

秦梟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

九昧再度展扇，忽出一道疾風。

隨著九昧手臂倏然用力，紫色妖氣裹挾著風刃，以九昧秦梟為中心，無形狂風驀然掀起，精準且暴力地將全部投影石齊齊碾碎！

場外觀眾便眼睜睜看著投影石一個個粉碎，投影畫麵一個接一個暗了下去，黑暗毫無規律地吞噬著畫麵，直至全部。

“這——？！”

夏無了一驚。

“怎麼回事？這樣不是完全看不到碎片裡的場景了嗎？”

“這還怎麼比賽？”

“還想著比賽呢？以現在這情況裡麵選手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

“……”

“好奇怪啊。”

雲忘川坐在席上，身邊的長老師兄弟們在看到九昧的模樣時便已經炸了，此時更是亂作一團，而他依舊直直望著漆黑的投影，許久，發出疑問。

“怎麼感覺……那傢夥和那魔獸認識？”

雲忘川回想之前相處種種，察覺出幾分古怪來。

“果然，是有儘頭的。”九昧緩緩收手，哼笑道。

“你能接觸到邊界？”雖是疑問句，但秦梟說的肯定。

“當然，畢竟吸收了我那麼多年的修為。”九昧扇扇風，不忘初心，“所以是什麼樣的人類啊？”

秦梟：……

九昧仗著自己修為高，此時秦梟狀態又不好，強行將秦梟摟入懷中，勾起他的下巴，笑得曖昧。

“說啊？”

秦梟有心掙紮，卻實在冇有任何作用，無奈歎了口氣，閉了閉眼，剛要說什麼——

“你們在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驀然傳入耳中，秦梟驀然回首，見墨寒羽正站在身後，神色莫名地盯著二人。

“我——”

秦梟想說什麼。

“我去！”九昧一驚。

墨寒羽冇有理會他，直直盯著秦梟，在看清秦梟身上血漬時倏然睜大了眼，大步上前，握住秦梟手臂。

“……誰乾的？”

墨寒羽語氣森冷，眸中金色閃爍，周圍氣溫直線下降，寒氣鋪滿四周。

秦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