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67章 出鞘

不必多言，秦梟的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可能會死哦。”皇甫凜好心提醒道。

秦梟冇有回答。

“真冷淡啊。”皇甫凜失笑。

下一秒，剛剛還在不遠處禮貌提醒的少年倏然出現在眼前，拳頭直衝麵門轟來！

秦梟早有準備，提刀斬出一擊，被皇甫凜輕鬆躲掉。

皇甫凜姿態放鬆，微微轉身躲過一擊，心中卻暗暗心驚。

為什麼……感覺不能接下？

實際上皇甫凜方纔本打算硬扛下那道斬擊，可不知為何，望著越來越近的漆黑刀刃，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碰到，而他隻猶豫了千分之一秒便決定躲閃。

斬擊掠過皇甫凜的髮絲，將身後樹木輕鬆砍成兩段。

皇甫凜對上少年漆黑的眼眸，直覺他不能拖延下去，需要儘快進入那個領域，先配合沈鬱然他們解決掉玉石的其他人！

皇甫凜冇有猶豫，果斷出手，這次目標並不是秦梟，而是他身後的入口。

隻要觸碰到那片冰花——

雷電轟然落下，截斷了他的動作。

漆黑閃電如鬼魅般在周身若隱若現，雷聲轟鳴恐怖，彷彿下一秒便會落在身上，不僅如此，那把奇怪的刀再次揮舞起來。皇甫凜不得不先拉開距離，退到旁邊的樹上。

秦梟緩緩抬刀，刀尖指向他，目光幽冷死寂，如同深不可測的潭水。

皇甫凜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你不是我的對手。”

“起碼現在受了傷的你，不是。”

秦梟依舊冇有回話。

皇甫凜歎了口氣，緩緩抬手，一杆長戟出現在他的手中。

長戟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冰冷的幽藍色。槍尖是冰淬的亮藍，鋒刃薄如鮫綃，卻泛著能割裂空氣的冷光；兩側橫枝呈彎月狀，弧麵映出的不是周遭景象，而是流動的雲濤與暗湧的浪紋。枝尖交接處各嵌一顆鴿卵大的藍晶，似鯨目般凝望著前方。

長達丈餘的戟杆，材質似玉非玉，似鐵非鐵，觸手一片沁入骨髓的涼意。杆體是比戟鋒稍暗的海藍色，細看之下，杆身內部竟有濃墨般的紋路在緩緩遊動，如巨鯨悠然翻身。

握柄處纏著深海鮫皮，紋理間浸著藍芒，與杆身鯨紋遙遙呼應，未及近前，已能覺出一股來自深海的磅礴威壓——那是鯨翻溟海、浪拍長天的霸道，儘數凝在這杆滄溟擎戟之中。

“這把擎戟，是由十萬年深海魔鯨身上最堅硬的骨頭製成的炁刃，於我而言是再合適不過的武器。”皇甫凜翻轉長戟，尖刃劃破長空，竟隱隱傳出悠長而古老的鯨吟。

“你扛不住的。”皇甫凜看向他，“何必？”

“你又何必？和我在一起等結果不是也不錯嗎？”秦梟終於開口，反問道。

皇甫凜笑笑，冇有再回答。

秦梟目測了下他武器的長度，又回想了下他方纔的話，思索了下，先將長刀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槍。

長槍通體暗紫，黑色閃電紋路纏繞，隨著秦梟釋放屬性，槍尖顯出雷光，雷電環繞槍身，氣勢驚人。若不是場外觀眾親眼目睹他不久前才受了重傷，都不會相信這是個重傷之人所能爆發出的氣場。

秦梟忽然皺眉，喉中湧起腥甜，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他冇有說話，槍尖緩慢而堅定地對準皇甫凜。

“為什麼換了？”皇甫凜對此很好奇。

秦梟冇有回答。

皇甫凜失笑，眼瞼微垂：“好吧，那就——”

擎戟劃破長空，鯨吟驟起。皇甫凜揮舞長戟，朝秦梟刺來。

秦梟本想用槍尖挑開，卻不想槍尖在碰到戟刃的一瞬間裂開，連帶附著的雷電一同粉碎！

長槍瞬時斷成兩截，而長戟還像冇有遭到任何阻攔般朝他刺來，速度之快，力度之猛，宛若一炬隕石，勢不可擋。

秦梟瞳孔微驚，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過去，額上髮絲被削掉幾縷，臉頰被風劃破幾道細口，甚是凶險。

黑色閃電轟鳴而至，秦梟閃退幾次，逃離皇甫凜的攻擊範圍。

皇甫凜目光炳炳，回首橫向出戟。氣刃如驚濤拍岸般毫無差彆地衝四麵八方湧去。秦梟一退再退，皇甫凜看了他一眼，倏然衝到領域門前，眼看尖刃便要碰到那束冰花——

雷聲轟鳴，秦梟閃身到了皇甫凜麵前，手中再度浮現一柄金色長槍，朝其麵上刺去！

皇甫凜微微躲閃，長戟一揮，再次輕鬆將武器斬斷。

察覺到周身佈下的閃電，皇甫凜後退兩步，轉了轉戟柄，歪頭看著秦梟。

秦梟落在入口前，看了眼斷成兩截的長槍，心中暗嘖。

這個也擋不住嗎……

秦梟此時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擔憂。

前後兩把長槍，分彆來自秦修雲和南宮化雪，都使用了相當不俗的材料。

就比如秦修雲給的那一把，不僅由稀世精鐵鍛造，槍身環繞的黑色閃電正是用九霄驚雷淬火、融合鍛造而成，卻在長戟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若用了那把刀……

秦梟竟不知該不該用，儘管那把刀跟隨他多年，對其實力應當有準確的瞭解，但他還是怕……

萬一、如果——

那刀也碎掉的話……

秦梟眸色晦暗，抿了抿唇。

他絕對不想看到那個畫麵。

皇甫凜冇有留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腳步後撤半步，隨即揮動長戟，猛然朝秦梟刺來！

戟尖寒芒閃爍，如鯨尾拍浪，勢不可擋！

秦梟眉峰倏然沉壓，眸色如墨，被長戟掀起的狂風攪散，寸寸褪成駭人的淺灰。

他緩緩抬手，灰沉天幕被道碗口粗的閃電撕破。刹那間，數道銀蛇般的雷電在皇甫凜身前交織成網，電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地。

然而下一秒，皇甫凜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秦梟麵前，槍尖寒芒閃爍。

皇甫凜唇邊掠過一絲冷峭，長戟勢不可擋，雷電在戟尖下轟然迸散，化作漫天星火。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迫近秦梟，長槍直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顆漆黑如墨的球型閃電無聲凝現在秦梟身前，那閃電如活物般旋轉著，裹挾著能壓垮心肺的恐怖威壓。

皇甫凜瞳孔驟縮，那雷球中傳來的毀滅氣息令他本能想要撤槍，卻為時已晚。槍尖輕觸黑球的刹那，時間彷彿凝固。

“轟——！”

數道暗雷如鎖鏈般瞬間貫穿他的身軀，狂暴的電流瘋狂竄動，將他每一寸肌肉撕裂、繃緊，僵直如石。

電流如滾燙的鋼針，瞬間擊穿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身體猛地繃成一張弓，肌肉劇烈抽搐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緊接著，那團黑球猛然爆裂，刺目的雷光宛如太陽墜落，霸道蠻橫地吞噬了天地間一切視野，隻剩一片灼白。

耳邊震耳欲聾的雷聲如海嘯般翻湧，皇甫凜彷彿被扔進了狂暴的雷海，無處可逃。

如此強烈的光束令皇甫凜失明持續數秒，秦梟並冇有放過這個機會，先是躲閃過那柄長戟，隨即一腳踹向皇甫凜心口。

皇甫凜有所察覺，但剛被擊中的他動作僵硬，完全冇有還手之力，隻能被狠狠踹落地麵，掀起一陣塵土。

秦梟望著皇甫凜的方向，緩緩吐出口氣。

那武器確實危險。

秦梟眼瞳淺灰，想著。

如果被碰到，可能身體就不是簡單的破一個洞了。

不得不說，比賽到現在，皇甫凜確實算是這裡麵給他帶來壓力最大的一個，不止是因為他受了傷。

“我說了，你進不去。”

秦梟望著皇甫凜，冷冷道。

皇甫凜頭髮微微炸開，臉上頸部出現幾道焦黑印記，他嘴角抽搐，吐出口血，擦了擦嘴角，竟勾出抹笑。

“是嗎？”皇甫凜抬眼，眼中閃爍著詭異的興奮。

秦梟微微皺眉，暗道麻煩。

皇甫凜這狀態，顯然被挑起了鬥誌。

皇甫凜眼眸漆黑如墨，如今卻閃爍不止，嘴角勾出瘮人的笑容，握緊長戟，腳步一點就要再度出擊。

秦梟並未躲閃，反而踏出一步。雷電光芒閃爍，毫不退讓。

兩道身影如電光交錯，瞬息之間已硬撼數十回合。戟風淩厲，秦梟身形飄忽，總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的鋒刃，對皇甫凜夾雜其中的拳腳應對自如。

然而數招過後，秦梟眸光一凜——對方拳勢中傳來的力量竟一擊重過一擊！

秦梟敏銳捕捉到對方拳勢中驟然攀升的壓迫感，那已非先前可比的力道讓他心頭一緊，瞬間放棄了硬接的念頭。身形如鬼魅般橫移數米，堪堪避過拳鋒。

轟鳴聲隨即炸響！

拳風未至，一股摧山斷嶽般的恐怖氣勁已奔湧而出。前方林木如遭無形巨碾，在一陣刺耳的斷裂聲中成片崩塌，碎木橫飛，地麵被犁出一道深痕。那一拳之威，竟將所及之物儘數夷為平地。

秦梟衣袂被餘風掀起，微微皺眉——方纔他若選擇硬接，就算接住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真的，很厲害。”皇甫凜笑容滿麵，對秦梟愈發滿意，“若你不是邪修，我定要邀請你來我們宗門。”

“還是算了吧。”秦梟冷漠道，“我並不喜歡你們宗門。”

皇甫凜微微一怔，似乎有些驚訝，隨即失笑：“是因為我們經常圍剿邪修組織嗎？”

“啊？”秦梟對此完全不知。

皇甫凜對他這反應也有些吃驚，隨即輕笑：“不是這個啊……算了。”

“畢竟不能做到讓誰都喜歡啊。”皇甫凜說著，再次朝秦梟攻去。

秦梟察覺出此時皇甫凜的注意已然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哪怕領域入口離他僅有幾步之遙，也未見其有所動作。

秦梟見目的達成，心中微鬆，專心與他對決。

可惜之前受的傷雖已癒合，但皇甫凜長戟的氣浪穿過身軀，毫無差彆地波及到全身，總能精準掠過那剛剛癒合的傷口，在一次又一次的衝擊下，傷口開始出現裂痕。

秦梟嚥下喉中腥甜，最終還是忍不住咳嗽兩聲，抹去嘴角血絲，望著麵前揮戟砍來的皇甫凜，側身躲過。

皇甫凜看出他的吃力，眼中劃過一道失望：“真可惜……若你能活過今日，在全然癒合後，希望我們能再度交手。”

秦梟未有應答，再度赤手空拳迎上那駭人的攻擊。

皇甫凜眸中閃過可惜，在他眼中秦梟已經無法再接住他的進攻，於是歎了口氣，發動屬性。

秦梟心中一驚，瞳孔驟縮，為皇甫凜身上再度爆發的氣場。

皇甫凜屬性並未顯出實體，但秦梟能肯定他已經發動，隻因那所向披靡的長戟爆發出的氣浪又提升百倍不止，如海嘯般席捲四方。

可以肯定的是，若他再這般不知死活地迎上去，肉體定然會被碾成血沫。

皇甫凜一戟再出——

轟然巨響中，秦梟臉上的麵具應聲崩裂，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貫穿其上。

皇甫凜此時的攻擊儼然在玄境之上，戟風已然踏入地境之威，隨著第二擊破空而來。麵具在滔天氣浪中被徹底碾碎，壓成粉末，紛紛揚揚。

秦梟閉目，複又睜開，指節在緊握的拳中捏得發白，喉間湧上苦澀。

……算了。

能否扛住，能否留住。

便交由天命。

一柄漆黑長刀倏然入手，他翻腕抬刀，寒光如冷電乍現，映亮他決絕的眉眼，刀刃寒芒閃爍，鋒芒畢露。

就算扛不住，也能隨它一同逝去。

秦梟眸中灰色愈發淺薄，注視著排山倒海般洶湧而至的氣浪與長戟，心中出奇的平靜。

他緩緩握緊，氣場倏然改變。

冰冷、鋒利……猶如暗夜中蟄伏林幕的夜梟，身形近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氣息儘數斂於羽翼之下。隻等在獵物鬆懈的刹那，眼中寒芒驟現，利爪破空——

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唯有冰冷的殺意貫穿始終。

獸紋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隱約浮現抹紮眼的金輝。

皇甫凜迎上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眸，腦中忽然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令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念頭：

——這雙眼睛，真好看啊。

漆黑如夜，清冽如雪，鋒利如鉞。

可惜了。

皇甫凜想著，揮戟而下。

不出所料，長刀淩空一劃，輕易將翻湧狂暴的氣浪撕裂開來；同時擎戟亦輕鬆斬破附著於刀刃的斬擊。

在雙方的注視下，二者觸碰到一起——

雖然名為長刀，但於槍戟而言還是仍顯短險，刀尖不僅無法夠及最纖細的長柄，反而正麵對上了粗獷而森寒的戟刃。

在刀刃觸碰的刹那，秦梟腦中閃過先前兩柄長槍被輕易斬斷的畫麵，思緒瞬間蔓延至這把陪了他近乎一世的長刀。

僅是想象長刀崩折的景象，秦梟的心便如被攫緊般，心疼到近乎無法呼吸。

相比起秦梟的緊繃，皇甫凜要顯得從容許多——就算這把刀冇有被折斷，也絕難接下他這摧山裂石的一擊。

然而想象中的畫麵並未降臨，無論是秦梟的，還是皇甫凜的。

隻聽一道如裂冰帛的銳響，那長刀竟如切割軟脂般，輕描淡寫地剖開戟刃，毫不費力便將擎戟的戟刃連同槍頭一併斬飛！

寒光一閃，刀鋒掠過皇甫凜的臉頰，血色飛濺，直直映入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