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透過落地窗潑灑進來,填滿了套房的每一個角落,連空氣裡漂浮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感受到皮膚傳來的溫暖,我這才從窗邊角落的僵坐中緩過神,回到沙發上重新躺下。
客廳的光線很強,甚至有些刺眼,但我反而覺得??安心??。
光明,此刻就是最好的鎮靜劑。
睏意再次上湧,我很快又沉沉睡去。
夢魘似乎不敢在陽光下鑽出來,終於讓我睡了個好覺。
一直睡到下午,一陣刺耳不絕的手機鈴聲將我硬生生拽出睡眠。
我伸出手,在茶幾上胡亂摸索著,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費力撐開一條縫,瞥向螢幕——??何秘書??。
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不少,我掙紮著起身,搖搖晃晃走進臥室,反手將門鎖死,這才按下接聽鍵。
“莊老闆。”
對麵傳來那個已經熟悉的聲音:“你昨晚反饋的情況,我已經詳細彙報了上去。”
他開門見山:“我們這邊決定,再派??十五個人??過來協助你,年齡都是在四十歲左右,經驗豐富的民間法師。”
“並且他們個個都有功夫底子,會跟你們一起進入會所,對鬼王進行第二次捕殺。”
我用力抹了把臉,試圖驅散最後一點睡意,讓大腦清醒過來。
十五個法師……
看來方覺明手底下,真是藏龍臥虎,高手如雲啊……
而我這邊從頭到尾,除了我自己,也就隻有一個周重。
這差距……我居然還跟他們乾了這麼多年,難怪我乾不過。
這十五個人,對我們這邊低沉的士氣來說,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但我還是本能地警惕起來:“你們突然投入這麼大,過程中又難保冇有傷亡,付出這麼高的代價……那最後東西到手,你們豈不是誌在必得?還有我什麼事兒?”
電話那頭的假何秘書,像是被逗樂一樣,帶著些許無奈的笑:“莊老闆,眼下重中之重,應該是怎麼把鬼王解決掉,你老琢磨這些乾啥?”
“你跟方先生的約定,我是不清楚,但方先生既然開了口,說不會讓你吃虧,那你就不必多慮,還是著眼於當下要緊。”
我沉默了幾秒,回想起昨晚的經曆,仍讓我有些後怕:“我覺得十幾個人還是太少了,你們要不再多派點人?”
對麵笑出聲:“要不要讓方先生親自來?”
我脫口而出:“可以啊,我就當不知道誰是他。”
對麵直接無語:“莊老闆,十五個人不少了,再加上你們那邊六個,你覺得少嗎?”
“當然我們這邊也開過會,進行過認真探討,並通過古籍和一些前人的經驗,對鬼王做出了詳細分析。”
對麵收起調侃,正色道:“鬼王確實厲害,但它本質還是鬼,隻是它的磁場能量比其他的鬼更強,對於剋製鬼的那些法器,它的免疫力也相應要高很多。”
“而鬼攻擊人,無非還是入侵大腦神經,影響人的腦電波,從而製造出一些幻覺。”
“幻覺這東西你也瞭解,人如果越緊張,越恐懼,就越容易陷入鬼製造出來的‘虛假’當中。”
道理我都懂,我忍不住插言:“問題是誰能在那種情況下,保持絕對的鎮定?又不是六無畏的和尚。”
對麵語氣嚴肅,似乎已有預案:“所以不能硬拚,如果一味跟鬼王正麵拚殺,跟它鬥法,隻會造成無謂的傷亡,甚至可能激怒它,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我們的方案是,用‘釋艮陣’。”
釋艮陣……
我回憶了一下,這好像是道教裡的驅邪陣法,用至少108枚銅錢,再配合黑曜石,以及和田玉,最後在東北方‘艮位’佈陣,形成‘拔陰鬥’。
其核心原理,是利用這些至陽之物擺成的特殊陣局,強行抽取地脈深處的陰氣。
以前有些人被深山老林裡的惡鬼附身,施術者就會設法將這些地脈陰氣聚集到患者身上,當地脈陰氣的能量超過附體惡鬼的能量,惡鬼就會因畏懼而被迫離開宿主身體。
對麵接著說道:“我們就是要借用釋艮陣的原理,把地脈陰氣引出來,雖然也是陰氣,但兩者有本質區彆。”
“在同一個空間裡,它可以衝擊並壓製鬼王的能量,讓鬼王感到害怕,這個時候就是你們殺鬼王的最好時機。”
“但是有個前提,你們必須在直麵鬼王之前,先把那些半人半屍清理掉。”
我站起身,在臥室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釋艮陣確實是個好辦法,可讓我們先去清理半人半屍,這樣不就會提前消耗我們的體力跟精力,甚至可能提前出現傷亡。”
對麵的語氣不容置疑:“必須先清理活屍,因為在你們全力對付鬼王的時候,絕不可能再分心去應付那些東西,明白吧?”
“根據我們的推演,你們不可能在五樓用‘陽護陣’困住這些活屍。”
“那些活屍之所以能像人一樣活動,本質是鬼王將自己的能量分了一部分給它們,從而進行遙控。而陽護陣的能量,根本不足以阻斷這種深層次的聯絡。”
“鬼王這次冇把它們放出來,很可能是為了麻痹你們,讓你們覺得陽護陣就可以將活屍困住,但等你們下次準備充分又進去的時候,當鬼王感受到了你們的威脅,這些活屍就會成為它埋伏好的奇兵,出來給你們致命一擊。”
“所以,必須先處理掉它們。”
我握著手機,半晌冇說話。
這個問題,我之前確實冇想這麼深。
看來我跟方覺明之間,還真不是一個層次。
我就好比村裡的小賣部,而他,是擁有龐大智囊團和決策層的大企業。
毫無可比性啊。
“明白了。”我接受對麵的建議。
很快,電話掛斷。
消化完剛纔的資訊,我推門走出臥室。
冇多久,我把剩下的幾位師傅,全都請到了我們套房客廳來。
下午的陽光依舊很好,明亮地灑在每個人身上,但好像冇能驅散他們內心的陰霾。
昨天還帶著幾分自信的大師,此刻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正蔫頭耷腦地陷在沙發裡。
尤其是楊師傅,此刻眼神發直地盯著地板。
誤殺劉師傅的負罪感,顯然讓他備受打擊。
客廳裡一時陷入沉默,過了很久,來自蓉城的夏師傅,突然漲紅著臉說道:“我……我想退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他。
他臉上寫滿了窘迫,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我……從十幾歲就開始跟師,今年四十二了,自以為見過不少大場麵,也學了不少真東西……但這次,我有點托大。”
“這個鬼王……我是真冇辦法,不光冇辦法,說實話,我……我有點怕。”
他額角滲出汗珠,搖了搖頭:“昨晚上回來,我做了一宿的噩夢,睡覺都不敢關燈。”
“這個時候說退出,確實不地道,也對不住莊老闆的信任。”
“可是我家裡頭……還有老婆孩子,有父母要養……”
眾人聽著,臉色越發蒼白,眼神躲閃。
夏師傅的話顯然成了催化劑,讓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萌生了退意。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站在個人角度,我絕不會強求任何人去送死,畢竟行規再大,也大不過人命。
可問題是……方覺明那邊已經做出了聲明,中途退出,意味著酬金分文冇有,所有定金都要被追回。
我隻能點著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冇問題,我絕不強求任何人留下,命是自己的,該怎麼選,大家自己掂量。”
“但是行有行規,如果中途退出,定金要追回,你們自己斟酌就行了,不用問我的意見。”
夏師傅臉上,頓時露出極其糾結的神情,他很猶豫,又很為難,一直急促地搓著手掌。
按理說,錢哪有命重要?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退出纔對。
可很多時候,對於很多人來說,錢……也許未必比命重要,但它很可能和命同等重要。
錢是養家餬口的根本,也是家人過得好與不好的根本,更是安身立命的保障。
這時,田大姐也斟酌著開口:“老闆,昨晚上啥情況,你也清楚……不是俺們臨陣退縮,這一開始應承得爽快,現在又打退堂鼓……”
她歎了口氣,臉上是掩不住的懼色:“主要是,俺們心裡都明白,再進去……那可就不是什麼九死一生了,依俺看,根本是十死無生,看不到活路。”
我點了點頭,見夏師傅一時給不出最終答案,其他人也都沉默著,既不附和退出,也冇表態留下。
良久,我開口說道:“田大姐說的是實話,我也明白大家心裡所想,包括我自己也在行動當中,不可能真領著大家去走一條必死的路。”
“所以……”
我提高音量,目光掃過他們:“我已經又請了十五位法師過來,這一次我們會製定詳細的計劃,做好萬全的準備。”
“大家先回房吧,自行考慮去留,如果真要退出,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
“半個小時後,過來跟我打聲招呼,就可以回家。”
話音落下,客廳裡凝重的氛圍,似乎有所褪去。
他們沉默著離開套房,各自回房去考慮。
我一直看著時間,在套房裡靜等了半個小時。
時間很快來到半小時後,套房的門始終緊閉著。
冇人進來說要退出,連夏師傅也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