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個模糊而驚悚的輪廓,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逐漸成型,讓他遍體生寒。
「如何能救?」楚無珩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風沙侵蝕過的枯木。
幽芷沉吟片刻,給出了嚴謹的答案:「當務之急,是穩住蓮身,延緩其崩壞趨勢,並設法溫養其殘存的神魂,使之與蓮身重新建立穩固連線。」 看書認準,.超給力
「說具體。」
幽芷抬眼,「需尋一處靈氣極為精純充沛之地,最好是與其本源相合之處。以溫和的靈力持續浸潤,徐徐滋養,切忌操之過急。此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楚無珩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森然氣機,「必須絕對靜養。在其神魂與蓮身初步穩定之前,不能再受任何外力衝擊,尤其是……魔氣侵擾。尊上需……」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確。
他必須保持距離。他的存在本身,他周身的魔息,對此刻脆弱的淩曜而言,不啻於催命的毒藥。
楚無珩下頜繃緊,赤瞳中暗流洶湧。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迅速掠過幾個地點。
與其本源相合之處……
玄清峰,後山寒玉靈泉!
那是宴清塵當年獨處的禁地,連線地脈冰寒靈樞,靈氣至純至淨,正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轉向幽芷,聲音裡壓抑著恐懼與希冀的探求:「若想探查那缺失的一半神魂去向,究竟所為何故,可有方法?」
幽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謹慎回答:
「尊上,神魂之事,玄奧莫測,涉及生靈最根本的奧秘。若是尋常離體遊蕩或受損逸散,或許還能憑藉高階追蹤法術,捕捉到些許殘留痕跡。」
「但若是主動分割,尤其分割者修為高深,且時隔百年之久……尋常的法術恐如大海撈針,難有成效。」
楚無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就在那點微弱的火光即將熄滅時,幽芷話鋒一轉:
「不過……屬下早年機緣巧合,曾在一部源自上古,殘破不堪的魔域秘典中,看到過一則語焉不詳的記載。」她的聲音壓低,似乎在回憶某些久遠的記載。
「傳說,在青雲宗內,秘藏著一件自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宗門至寶——『窺天水鏡』。」
楚無珩猛地抬眼,「水鏡?」
「正是。」幽芷點頭解釋道:「據那殘卷所述,此鏡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疑似天地間一道靈韻機緣巧合所化,被青雲宗秘藏於禁地『觀星台』的最深處。
唯有歷代宗主或七峰峰主持特定的宗門信物,配合代代口傳的獨門秘法,方能開啟外圍禁製,勉強借用其一絲威能。」
「此鏡有何用?」楚無珩追問,聲音緊繃。
「傳聞,」幽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敘述古老秘辛的肅穆,「此鏡能映照天機一線,窺探命運浮光,更能……照見生靈最本質的魂光軌跡。」
她看向楚無珩,一字一句道:
「也就是說,若能成功使用此鏡,或許不僅能清晰映照出仙尊如今神魂是否殘缺、殘缺幾何,甚至……有可能追溯那部分缺失神魂的流向,看到它去往何處,因何而分。以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說出了那句足以顛覆一切的話:
「以及……在神魂分離的那一關鍵時刻,其主人心中所執、所念、所圖為何。換言之,或可窺見當初分割神魂時,最真實的緣由與心境。」
楚無珩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塑。隻有那雙眼底的赤色,如同岩漿在冰層下瘋狂奔流衝撞,幾欲破冰而出。
耳邊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每一下都帶著悶痛。
窺見……當初分割神魂時,最真實的緣由與心境?
若宴清塵的神魂真的少了一半。
若那一半神魂的消失,真的與百年前有關……
「立刻準備。」楚無珩的聲音中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本尊帶他回玄清峰後山寒玉靈泉。你隨行,不惜一切代價,穩住他的情況。」
「至於『窺天水鏡』……」
楚無珩抬眼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赤瞳深處沉澱出孤注一擲的暗光。
「本尊自有辦法。」
「是。」幽芷躬身領命。
楚無珩不再多言,他轉身回到暖玉榻邊,周身原本屬於魔尊的森然威壓盡數收斂。
他俯身,動作是前所未有地輕緩小心,用柔軟的錦被將淩曜仔細裹好,每一個褶皺都撫平,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琉璃。然後,他打橫將人抱起,臂彎穩如磐石。
他的目光落在淩曜臉上,那些淺金色的裂痕在暖玉微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件絕世珍寶上無法彌補的瑕疵,更像是對他百年執念最無聲而殘酷的嘲諷。
楚無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強行壓下。
兩道遁光衝出魔宮,朝著玄清峰疾掠而去。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楚無珩心頭越聚越濃的迷霧與熾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