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珩赤瞳中的暴戾與狂怒,在這一刻被驚駭凍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猛地撤回所有魔氣,動作倉促到近乎狼狽,甚至顧不上收斂力道。懷中的身軀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晃動了一下,像秋風中的落葉。
「宴清塵!」楚無珩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近乎恐慌的顫抖。
他伸手將人撈起,掌心急急抵上淩曜心口。
他試圖將靈力渡入,可淩曜的身體像是漏了底的容器,無論輸送多少精純靈力,都如泥牛入海,轉瞬消散,隻能勉強吊住一絲微弱的生機。
更可怕的是,裂紋並未停止蔓延。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詭藤,在瑩白的肌膚下緩緩蠕動、分岔。
每延伸一寸,淩曜的氣息就微弱一分,體溫就以可感知的速度流失一分。
楚無珩的呼吸驟停。
他再不敢有絲毫耽擱,用錦被將人緊緊裹住。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彷彿懷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捧即將消散的雪,一片觸手即碎的月光。
隨即,他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幽暗遁光,以近乎燃燒本源的速度,瘋狂掠向魔宮方向。
懷中的重量輕得讓他心慌。那張總是清冷或隱忍的臉此刻徹底失了血色,長睫緊閉,唇角殘留的血痕紅得刺眼。楚無珩低頭看去,隻能看見淩曜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角未乾的濕痕。
為什麼……會這樣?
九天淨世蓮重塑的肉身,本該不朽不壞,為何會脆弱至此?
一個被他刻意忽略、此刻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
是因為他嗎?
是因為他毫不節製的侵占,是因為他失控灌入的魔氣,是因為他種下的相思蠱日夜灼燒,更是因為他百年恨意滋養下的每一次折辱與傷害……
不,不可能隻是這樣。
一定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必須救他。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恨意、一切猜疑、一切扭曲的佔有慾。楚無珩赤瞳深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偏執,他絕不允許這個人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
絕不允許。
————
魔宮,醫殿。
空氣裡瀰漫著苦澀藥香與稀薄的魔息。楚無珩將人放在暖玉榻上,動作罕見地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叫魔醫來!立刻!」
他的命令化作無形的波動,不過片刻,一道暗紫色的遁光便落入殿外,輕盈無聲。
來者是一名女子,身著玄色勁裝,外罩繡有繁複銀紋的深紫紗衣,容顏冷艷,眉目間帶著魔域之人特有的銳利與疏離。她手中提著一隻不起眼的墨玉藥箱,氣息內斂沉穩,是楚無珩麾下醫術最高的魔醫——幽芷。
「尊上。」幽芷步入寢殿,目光迅速掃過榻上情景,尤其在淩曜身上那些詭異的裂痕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她並未多問,徑直上前。
楚無珩讓開位置,赤瞳緊緊盯著幽芷的動作。
幽芷並未直接觸碰淩曜,而是伸出右手,五指虛張,懸於淩曜眉心三寸之上。一縷泛著暗紫色幽光的靈力絲線自她指尖探出,如同靈蛇般鑽入淩曜眉心。
起初,她麵色尚算平靜,但隨著探查深入,她的眉頭越蹙越緊,冷艷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具蓮身內部的情況,遠比表麵看到的更加糟糕。
經脈像是被烈火灼燒後又強行粘合的琉璃,布滿細密的裂痕,靈力在其中流轉時滯澀不堪,隨時可能徹底崩斷。靈台晦暗,魂火微弱如風中殘燭,更可怕的是——
幽芷的靈力絲線觸及淩曜魂魄核心時,感受到的是一種殘缺的、不完整的空洞。
就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被人硬生生劈開了一半。
她收回靈力絲線,抬頭看向楚無珩,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
「尊上,此人肉身確實為九天淨世蓮所塑,根基完美,蘊生生造化之機,本該是世間最頂級的道體之一。」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但是,其神魂……殘缺近半!」
楚無珩周身氣息驟然一凝,殿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幽芷繼續道,語速稍快,顯然也被這個發現震撼:
「魂為身之主,神為體之樞。如此完美強悍的肉身,需得同等強大且完整的神魂坐鎮,方能如臂使指,發揮其潛能,甚至調和並抵禦外界衝擊。」
「可如今,他神魂僅餘半數,魂體嚴重失衡,如同稚子揮舞巨斧,未傷敵,先傷己。平日裡或能勉強維持,但……」
她看向淩曜身上那些裂痕,又瞥了一眼楚無珩尚未完全平息的、帶著淩厲魔息的氣場:
「但若遭遇劇烈衝擊,尤其是尊上您這般精純霸道的魔氣直接、持續地侵蝕……這蓮身無主魂充分調和引導,根本無法承受。此次肉身崩壞,實屬必然。若再繼續下去,恐有魂飛魄散、蓮身徹底瓦解之虞。」
楚無珩喉頭一哽,彷彿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神魂殘缺……對於宴清塵那般境界的大能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意外,除非……是主動為之。
可……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