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珩的手指從淩曜下巴緩緩滑落,像是在觸碰令他憎惡卻又無法擺脫的東西,指尖在空中凝滯了一瞬,最終猛地收回,攥成了拳。
他站起身,玄黑袍擺在散落的書冊上拖曳而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狼藉書堆中、連聲音都被剝奪的淩曜。
那雙赤瞳裡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有被背叛的劇痛,有證實猜想的恨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空洞的失望。
「禁言咒會持續七天。」楚無珩的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冰層下鑿出來的,在這片瀰漫著墨香與情慾餘韻的書房裡迴蕩。
「這七天,你待在這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雪寂殿一步。」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玄黑的身影融入殿外漸濃的暮色。
「砰」地一聲輕響,殿門合攏。
淩曜保持著跪坐的姿勢,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才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脊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裡被無形的禁製纏繞,連一聲輕嘆都發不出。指尖觸到的麵板光滑冰涼,彷彿什麼異常都沒有,隻有試圖發聲時才會感受到那種徹底的禁錮。
「嘖,」識海裡,淩曜無聲地咂了咂嘴,動作間帶著點慵懶的隨意,「我這好大徒,下手還真是不留情麵。禁言加禁足,看來是打定主意,要用這相思蠱和我『好好』相處了。」
係統000的電子音響起,帶著點幸災樂禍:「誰讓你剛才玩那麼大,現在遭報應了吧?」
「怎麼能叫報應呢?」淩曜在意識裡攤手,「這不正合我意麼?刀子不紮得深一點,傷口裡的膿怎麼擠得乾淨?」
「你倒是會挑時候放招,剛才黑化值升到60%快把我資料流嚇麻了。」
淩曜慢悠悠地撫平衣襟,「我之前不是『部分失憶』了麼?我這好大徒費盡心機帶我故地重遊,又這般用心良苦地刺激我……我總得有點收穫,纔不枉他一番安排。」
他撐著身後的書架,慢吞吞地站起身,雪白的道袍下擺沾了些墨跡。
「也好也好,」淩曜邁過地上的書堆,走到窗邊那張倖免於難的軟榻旁,姿態甚至稱得上優雅地躺了下去,彷彿剛才被掐著脖子抵在書架上,又被無情禁言的不是他。
「正好休息幾天。這陣子……嗯,運動量有點大。零子哥,給我兌換張體能恢復卡,腰怪酸的。」
片刻後,他又補充道:「對了,再提前準備一張感官遮蔽卡和一張頂級演技加成卡,第七天……相思蠱發作的時候用。」他的聲音在識海裡竟隱隱透出幾分期待。
係統000的資料流閃了閃:「共計300積分,確認兌換?」
「確認確認。」
【積分扣除成功。道具已存入係統空間,可隨時呼叫。】
淩曜立刻用了一張「體能恢復卡」,身體的酸軟倦怠被一掃而空,順帶整個人都變得清清爽爽。本來這些都可以用靈力來解決,但他被縛靈鎖禁錮了靈力,隻能用係統出品的道具。
感受到身體的輕鬆,淩曜滿意地閉上眼睛,在柔軟的榻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麼,接下來這七天……」他的意識小人快樂地搓了搓手,「就是愉快的……備戰休整期啦!零子哥,片單準備好了嗎?」
係統000的資料流歡快地跳躍起來,剛才還公事公辦的電子音瞬間變得雀躍:「當然!按照你的要求,前幾天輕鬆搞笑,最後一天來部煽情催淚的醞釀感情。」
「完美!」
淩曜在識海裡打了個響指,「那麼,開始吧!」
第一天,他們看了一部經典的無厘頭搞笑片《東成西就》。淩曜看得差點從軟榻上笑摔下去。雖然發不出聲音,但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直流。
後麵幾天,淩曜和係統000幾乎把所有經典的喜劇片都刷了一遍。一人一統在識海裡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把雪寂殿當成了私人影院。
這期間,楚無珩從未踏入殿內一步。
但淩曜能感覺到,那道強大的氣息始終籠罩在雪寂殿周圍,如同無形的結界。
最後一天,淩曜為了隨時準備飆戲,選了部《忠犬八公的故事》,一人一統邊看邊哭,係統000的資料流都在識海裡閃了閃:「……嗚嗚嗚太感人了,我的資料流都要進水了……」
就在這時——
淩曜的胸口深處,那枚沉寂了七日的雌蠱驟然甦醒!
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虛感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瞬間吞沒所有感官。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瘋狂叫囂著渴求、嘶吼著需要被填滿。
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慄,每一寸經脈都在痙攣,向著某個不存在的氣源徒勞延伸。喉嚨發緊,呼吸變得困難而急促,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輕顫。
係統000馬上反應過來,立刻幫淩曜把感官遮蔽卡和演技加成卡同時啟用,有效時長十二時辰。
淩曜停頓了一下,身體的感覺驟然消失,他反而有點不太適應,忽然感覺無實感演戲更加考驗演技了怎麼辦?
係統000見狀有些無力吐槽,「那我再幫你解除唄?」
「誒,別別別!」淩曜連忙阻止,嘴上說著違心的話,「我最喜歡無實感演戲了,無他,牛逼爾。」
好在雖然感官被遮蔽了,但相思蠱這種源自靈魂層麵的空虛與渴求,是遮蔽卡也無法完全阻隔的。
淩曜演技全開。
隨著雌蠱的徹底甦醒,某種更深層的連線被啟用了。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就在殿外不遠處,有一道同源的氣息,如同寒夜中的篝火,吸引著飛蛾撲火般的天性。
那是楚無珩。
是雄蠱的宿主。
是他的解藥,也是他的毒。
「嗚……」破碎的嗚咽從緊咬的齒關中逸出,又被禁言咒死死鎖住,化作壓抑到極致的、近乎無聲的抽氣。
那些刻意營造的脆弱與顫抖,此刻混入了被蠱蟲激發的真切本能,真真假假,難分彼此。
殿外,月華如練,卻穿不透玄清峰上瀰漫的、屬於楚無珩的厚重魔息,隻在他周身暈開一片朦朧而慘澹的光暈。
他背靠著冰冷的廊柱,赤瞳緊閉,眉心緊蹙成一道深刻的刻痕。
隔著一道厚重的殿門,裡麵那人的每一絲細微的顫慄,每一次被禁言咒鎖住的、近乎無聲的抽氣,都如同最纖銳的絲線,透過雌雄雙蠱間那詭秘的紐帶,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他心口。
雄蠱在他靈核深處安靜蟄伏,卻與雌蠱的悸動遙相呼應,帶來一種陌生的、鈍痛般的牽扯感。那不是肉體上的痛楚,更像某種靈魂層麵的共振,讓他心煩意亂。
他睜開眼,赤瞳在月色下翻湧著暴戾與困惑交織的暗流。
那本《魔源溯本錄》上的字句,宴清塵清峻的批註,與百年前刑律殿上那雙冰冷絕情的眼,反覆切割著他。
為什麼?
若早知他身負「天棄之種」,非他之罪……為何當年,不肯給他哪怕一絲隱秘的回護,反而要當眾點燃那根引線,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難道十六年朝夕,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暖色,儘是虛妄?
他混亂的思緒不受控製地跌入記憶的碎片洪流,試圖抓住一點能證明「並非全假」的浮木。
他記得幼時握不穩筆,那人從身後攏住他的手,氣息清冷,拂過他耳尖。掌心相貼的溫度,透過筆桿,一路燙進懵懂的心底。
記得寒毒發作的雪夜,冷得魂魄都要凝冰,是那道身影踏入風雪,將他裹進帶著冷香的懷抱,靈力如春溪,一點點化開他骨髓裡的嚴寒。
記得每一次受傷,那雙總是平靜的眼中,會掠過極細微的、他卻能精準捕捉的波動。
心口雄蠱忽地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那是雌蠱在痛苦掙紮,在發出無法被填滿的哀鳴。
這悸動穿過冰冷的恨意,像一根細微的針,猝不及防刺入他靈魂深處某個未曾設防的角落。那裡麵似乎還殘存著一點本能,關於那雪夜懷抱的溫度,關於不想讓這個人……徹底碎裂。
楚無珩下頜繃緊,最終,他站直身體,拂開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月色,抬手——
「吱呀」一聲,寢殿的門,被他重重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