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其罪。
——然天地不容!
楚無珩握著書冊的手,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紙張在他指間簌簌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原來……師尊早就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早就知道他靈核深處那縷陰寒的真相。那不是道基有瑕,不是心性不穩,不是「私通魔界」的證據。
那是他生來背負、無法選擇的血脈,是銘刻在魂魄深處的宿命烙印。
師尊查遍了古籍,瞭解得透徹至此,甚至在這段「非其罪」的批註旁,留下了那樣清晰而肯定的筆跡。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在刑律殿上,要當眾點破他靈核的異樣?為什麼要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逼得他方寸大亂?為什麼要用至純靈力強行激發他潛藏的魔息,讓他在所有人麵前「原形畢露」?
為什麼在他最無助、將全部希望與性命都寄託於師尊身上時,親手將他推入「魔種」的鐵證,然後……毫不猶豫地揮劍,碎他元嬰,斷他仙途,將他像垃圾一樣扔出山門?
「嗬……哈哈哈……」
低啞的笑聲從喉嚨裡擠出,起初很輕,像從裂縫中滲出的寒風,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在死寂的書房裡炸開,令人毛骨悚然。
他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那行被圈紅的字,血絲如蛛網般蔓延。
不是不知道!
不是被矇蔽!
不是無可奈何!
是早就知道,是刻意隱瞞,是精心算計!
在他最依賴、最信任、奉若神明的時候,他的好師尊,早已將他最大的秘密和弱點攥在手心。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冷酷無情地利用了這個秘密,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將他從雲端打入地獄,不僅僅因為那份「悖逆」的感情。
更是為了……徹底清除他這個天地不容的魔種。
百年的恨意、痛苦、不甘與自我懷疑……所有支撐他走到今天的黑暗情緒,在這一刻被注入更加絕望的燃料,轟然燃燒!
比「因愛生恨被拋棄」更殘忍。
比「不被信任被冤枉」更誅心。
原來他從頭到尾,在師尊眼中,自始至終都隻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錯誤」。
楚無珩顫抖的手幾乎要將古籍捏碎,指節泛出森然的白,麵板下的血管猙獰凸起。
赤瞳中的血色濃得如同凝固的血漿,翻滾著毀天滅地的風暴,卻又在最深處裂開一絲瀕臨崩潰的脆弱。
【警告!任務目標楚無珩,黑化值劇烈波動……上升中……】
【黑化值:55%……58%……60%!】
【當前黑化值:60%!】
他忽然伸手,狠狠掐住淩曜的脖頸,將人重重抵在書架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那截脆弱的骨頭。
「你當年……」楚無珩的聲音低得可怕,氣息噴在淩曜臉上,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音,「到底是怎麼想的?」
「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惶恐不安,看著我跪在那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看著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變成嘶啞的,字字泣血般的質問,「因為那絲連我自己都恐懼的異樣,在你麵前羞恥得抬不起頭,卻還傻傻地以為……師尊會信我,會護我時……」
「宴清塵……」他的手指緩緩收緊,赤瞳中映出淩曜因窒息而痛苦蹙起的眉眼,「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淩曜被迫仰著頭,呼吸艱難,眼角生理性的淚水不斷滑落。他看著楚無珩眼中那片近乎絕望的瘋狂,蒼白的唇微微翕動,破碎的氣音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
「不……不是……」
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氣力,眼中是真實的痛楚與急切的辯白,那目光彷彿在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無珩……你聽我……」
然而,楚無珩眼底最後一絲動搖,在他這虛弱無力的辯解出口時,徹底湮滅,化為更加凝固的寒冰與暴戾。
「夠了!」
楚無珩低吼一聲,那聲音不再隻是憤怒,而是摻雜著一種被徹底背叛後的撕心裂肺。他另一隻手猛地抬起,指尖幽暗魔氣繚繞,化作一道冰冷的禁製,瞬間打入淩曜喉間!
「呃……!」
淩曜猛地睜大眼,嘴唇徒勞開合,卻再也發不出任何清晰的音節,隻有氣流摩擦的嗬嗬聲。
楚無珩鬆開手,淩曜脫力般滑跪在散落的書堆中,劇烈嗆咳,卻隻有壓抑的悶響。
楚無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赤瞳中翻湧著毀滅性的風暴,聲音卻詭異地平靜下來,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師尊,你還想用那些虛偽的言辭,粉飾什麼?」
他蹲下身,撿起那本《魔源溯本錄》,指尖撫過宴清塵那行「非其罪」的批註,彷彿在碾碎自己心頭最後一點可笑的希冀。
「這字跡,這靈力封印,這詳盡到可怕的記載……」楚無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鈍刀子割肉般的痛楚,「難道都是假的?」
「還是說,到了此刻,你仍想告訴我,你當年那般做,另有苦衷?」
淩曜跪坐在地,墨發淩亂披散,他仰頭望著楚無珩,被禁言的他無法出聲,隻能用力搖頭,眼中水光瀲灩,那急切否認的眼神,像在絕望地嘶喊。
可這模樣,落在已被百年恨意和眼前「鐵證」徹底點燃的楚無珩眼中,不過是瀕死掙紮的表演,是謊言被戳穿後徒勞的掩飾。
「苦衷?」楚無珩驀地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他俊美陰鬱的臉龐顯得更加猙獰。
「什麼樣的苦衷,能讓我的好師尊,在明知道我身負『天棄之種』、此非我之罪的前提下,依然選擇用最冷酷、最公開的方式,將我的一切徹底摧毀?」
他伸手,冰涼的手指捏住淩曜的下巴。
「從今往後,你的任何解釋,我都不想聽,也不會信。」
楚無珩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決絕之下,是信仰崩塌後的荒蕪。
「這百年,我早已明白一個道理——」
他赤瞳中最後一點屬於「楚無珩」的掙紮與痛楚被徹底壓下,隻剩下魔尊森然的冷酷與掌控。
「親眼所見的背叛,親身體會的痛楚,遠比任何動聽的言語,要真實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