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山門外。
往日仙鶴祥雲、靈光繚繞的聖地,此刻被一片沉凝如鐵的威壓所籠罩。天際低垂,純粹的魔氣暗沉如墨,將護山大陣的靈光寸寸碾碎吞噬。
楚無珩踏空而立,玄黑魔尊袍在無形氣浪中獵獵翻飛。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勢,僅僅隻是存在於此,渡劫期魔尊的森然氣機便已讓整座青雲山脈戰慄。
他一手緊扣著淩曜的手腕,另一手隨意拎著一個暗金色的囚籠法器,籠中隱約可見一道萎頓的青色身影——正是被封禁了靈力、狼狽不堪的慕雲崖。
淩曜被迫站在他身側,眉目低垂,那一身雪白道袍在漫天晦暗魔氣的映襯下,白得刺目,也孤寂得驚心。
山門巨大的玉石牌坊下,以現任宗主為首的數十位長老、峰主齊齊肅立於此。他們個個麵色鐵青,臉上更是難掩的驚駭與屈辱。
流言早已甚囂塵上,可當親眼看到傳聞中隕落百年的玄清仙尊,以這般姿態出現在魔尊身側,強烈的衝擊仍讓他們心神劇震,氣血翻騰。
現任宗主,一位麵容儒雅、此刻卻額角青筋微跳的中年道君,強忍著心頭的滔天巨浪與宗門大陣被毀的刺痛,上前一步,聲音中勉強維持著禮數:「不知魔尊駕臨青雲宗,所為何事?」 追書就去,.超方便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淩曜,複雜難言。那是他們曾經仰望、後來悼念、如今卻不知該如何麵對的「玄清仙尊」。
那身白衣依舊,人卻似已非故人。
楚無珩的赤瞳淡漠地掃過下方這群如臨大敵的正道魁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甚至懶得回答宗主的問話,隻將手中的囚籠法器隨手擲下。
「砰!」
暗金囚籠落地,光芒微閃,露出裡麵臉色灰敗、眼神卻死死盯著淩曜的慕雲崖。
「這個人惹我不悅,」楚無珩的聲音冰冷地傳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厭棄,「本尊不想看見他,先關起來吧。」
「慕峰主?!」幾位與慕雲崖相熟的長老失聲驚呼,看向楚無珩的目光更是驚怒交加。這已不是簡單的折辱,而是對整個青雲宗赤裸裸的挑釁!
楚無珩對下方的騷動視若無睹,他微微側首貼近淩曜耳畔,聲音不高,卻足以讓修為高深者聽清,帶著殘忍的玩味:「師尊,看看你的宗門,可還認得你這般模樣?」
淩曜痛苦地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麵頰上劇烈顫抖,緊抿的唇血色盡失,最終隻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了下方無數道投射而來的震驚、痛惜乃至鄙夷的視線。
他不願回答。
這個姿態,落在楚無珩眼中,是逃避,是羞恥,是最後一點可笑的尊嚴在負隅頑抗。
而落在青雲宗眾人眼中,卻是百口莫辯的預設,是身不由己的悲涼,更是將百年傳奇碾落成塵的殘酷實證。
楚無珩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掌控一切的快意。
「本尊,要暫居玄清峰。」他開口,聲音冰冷地傳遍山門每一個角落。不是商議,不是請求,而是宣告。
說罷,他不再理會下方死寂的人群,攬在淩曜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隨即便化作一道更為濃鬱的幽暗遁光,朝著記憶深處那座孤高清冷的山峰疾掠而去。
無人敢攔。
也無人能攔。
護山大陣無聲碎裂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渡劫期魔尊的威壓如芒在背。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象徵著宗門百年恥辱與隱秘傷疤的玄黑身影,挾著那抹刺眼的白,消失在玄清峰方向。
「宗主!難道就任由這魔頭……」一位長老忍不住傳音,氣得鬚髮皆張。
現任宗主袖中的拳頭捏得死緊,他望著玄清峰的方向,麵皮抽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力又沉痛的低嘆:「傳令……玄清峰方圓百裡,列為禁地,門下弟子不得靠近。至於慕峰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囚籠,咬牙道,「先……押入後山地牢。」
這命令下得屈辱無比。將自家昔日的仙尊故居拱手讓於魔頭「暫居」,將自家峰主關入地牢「看管」,每一步都在踐踏正道尊嚴。
可形勢比人強,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任何憤怒與不甘,都隻能是徒勞。
楚無珩的遁光落在玄清峰主殿前。
殿宇依舊,飛簷翹角,白玉為階,「雪寂殿」的牌匾掛在主殿前,巍峨如往昔。
庭院中他曾親手栽種的靈植卻早已枯死,唯有幾株寒屬性的草木還在頑強生長,對比之下更添蕭索。
淩曜腳踩在冰冷的白玉地麵上,目光緩緩掃過這曾經居住了數百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烙印著過往歲月的痕跡。
楚無珩扣著淩曜的手腕,將人帶入主殿。
預想中積塵撲麵的景象並未出現。殿內窗明幾淨,陳設一如往昔,纖塵不染。玉瓶中的枯枝被換成了一束清雅的寒蘭,空氣裡瀰漫著極淡的靈力波動——屬於慕雲崖的、溫厚綿長的氣息。
楚無珩的腳步頓住了。他赤紅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被侵入領域般的暴戾感混合著酸澀妒意驟然竄起。
「嗬。」他極輕地冷笑一聲,鬆開了淩曜的手腕。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股更為精純霸道、帶著凜冽寒意的力量自他周身無聲盪開,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那屬於慕雲崖的溫厚靈力痕跡,在這絕對黑暗與強橫的力量沖刷下,頃刻間消融殆盡,被徹底取代。
殿內依舊潔淨,但空氣裡原有的那絲若有若無的故人氣息,已全然被楚無珩冰冷粘稠的魔息所充斥。
楚無珩這才踱步到那張屬於仙尊的主座前,轉身,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玄黑袍袖鋪陳在素白的座椅上,他抬眼,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淩曜。
「師尊,你這位好友,對你倒是……念念不忘、用心良苦啊。百年了,這殿裡的防塵咒,竟還布著?」
淩曜背對著他,望著殿外荒蕪的庭院,袖中的手悄然握緊。他轉過身,看向楚無珩,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你抓了他折辱他還不夠麼?究竟何時才能放了他?」
楚無珩身體微微前傾,赤瞳鎖住淩曜,「放了他?」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那就要看師尊的表現了。」
他緩緩起身走向淩曜,伸手環住他清瘦的腰身,將下頜擱在他肩頭,如同情人間的親密耳語,內容卻冰冷刺骨:
「好好看著,師尊。看著你的宗門如何在屈辱中沉默,看著你的故友如何因你受苦,也好好感受……在這裡,你又是如何,屬於我。至於他何時能重見天日——」
他的唇幾乎貼上淩曜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那取決於你,取悅我的程度。」
淩曜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麵頰上投下陰影,彷彿不堪重負。
然而,無人得見的識海深處,某個意識小人正快樂地蹦躂著,興奮地對著係統000嘀咕:
「零子哥,換地圖了誒,還是故居play!嘖嘖,我家小狼狗可真會選地方,在這裡醬醬釀釀,想想就刺激!百年前的清修之地,百年後的……嘿嘿嘿。」
係統000:「……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