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慕雲崖就常常來找宴清塵。玄清峰與玉衡峰比鄰,慕雲崖總是帶著新悟的劍招或是煉成的丹藥,順路過來與宴清塵切磋探討。月下對劍,雪中煮茶……那些畫麵零零碎碎地閃過楚無珩腦海。
那時候,他隻是個弟子,隻能遠遠看著,看著師尊與旁人言笑,心頭會泛起細微的、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但他那時尚且懵懂,隻將那歸結為對師尊全部的崇拜與佔有慾,不願旁人分走師尊絲毫注意。
可後來他懂了。懂了那目光中可能藏著的、與他相似卻更隱蔽的情愫。
百年過去,他以為宴清塵隻是他一個人的了。恨也好,囚禁也罷,這個人從身到心,從過去到未來,都該隻與他楚無珩糾纏,隻染上他楚無珩的氣息。
可現在,慕雲崖來了。
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流言,獨闖龍潭虎穴般的魔宮!
再看看懷裡的淩曜,剛才還肯順從地坐在自己腿上,可為什麼慕雲崖一出現,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開?
他赤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殿下的慕雲崖,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刮過:「玉衡峰主,百年不見,擅闖本尊魔宮,是嫌命太長?」
慕雲崖劍鋒微抬,目光如炬:「楚無珩!你竟敢如此折辱清塵!百年前你墮入魔道,與青雲宗恩斷義絕便罷了,如今竟用這等齷齪手段禁錮於他!快放人!」 讀好書上,.超靠譜
「放人?」楚無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起來,「慕峰主以什麼身份,來向本尊要人?」
他手臂收緊,將淩曜更密實地圈進懷裡,指尖甚至故意蹭過淩曜冰涼的臉頰,姿態狎昵而充滿占有意味。
「他是本尊的師尊,我們師徒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師徒?!」慕雲崖氣得劍尖直顫,「你看看清塵現在的樣子!你還有臉提師徒二字!楚無珩,你簡直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
楚無珩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湊近淩曜耳畔,呼吸灼熱,聲音卻足夠讓殿內所有人都聽清,「師尊,你這位故友,罵我喪心病狂呢。」
淩曜雙目緊閉,長睫如蝶翼般劇烈顫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身體在楚無珩懷中僵硬如石。
識海裡卻向係統000吐槽,「多大的人了,還跟我這個師尊打小報告。」
係統000附和道,「就是,也不背著點人。」
楚無珩的目光再次如淬毒的利箭般射嚮慕雲崖,眼底的陰鷙幾乎凝成實質:「慕雲崖,你為了他獨闖魔宮……莫非,你對本尊的師尊,也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所有尚未退去的魔修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慕雲崖與高座之上那抹刺眼的紅白身影間來回逡巡,流露出赤裸裸的探究與惡意。
慕雲崖臉色先是漲紅,繼而轉為鐵青,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靈力不受控製地鼓盪開來,衣袍無風自動,化神後期的威壓如同漣漪般擴散,竟將靠近殿門處的幾盞魔火吹得明滅不定。
「你休得胡言!」他厲聲喝道,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我與清塵乃君子之交,豈容你這孽障汙衊玷汙!」
「君子之交?」楚無珩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刻毒,「那你為何百年修為停滯,心魔纏身?為何一聽到關於他的隻言片語,便連我魔宮的龍潭虎穴也敢獨闖?慕雲崖,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你自己那顆藏汙納垢的心嗎?!」
「你——閉——嘴!」慕雲崖目眥欲裂,「滄溟」劍嗡鳴震響,清越的劍吟瞬間壓過了大殿內殘餘的靡靡之音。
他身隨劍走,化作一道青色驚鴻,磅礴劍氣凝成一線,撕裂空氣,直取王座之上的楚無珩!
「不自量力。」楚無珩冷哼一聲,甚至未曾放下懷中的淩曜。他空著的左手隨意抬起,五指虛握。
霎時間,大殿內磅礴的魔氣應召而來,在他身前瞬息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猶如實質的玄黑魔手!魔手五指張開,掌心紋路竟似活物般蠕動,散發著吞噬光線的幽暗氣息,毫不避讓地迎著那道青色劍光抓去!
轟——!!!
劍光與魔手悍然相撞!
刺耳的金屬摩擦與能量湮滅的巨響猛地炸開,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瘋狂席捲!殿內殘餘的案幾、杯盞瞬間被撕成碎片,離得稍近的幾根玄晶柱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不少修為稍弱的魔修被氣浪掀飛,狼狽跌倒在地。
青色劍光鋒利無比,竟在最初刺入了魔手掌心數寸,激起一連串紫黑色的能量火花。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那魔手彷彿擁有生命般猛地合攏,五根巨大的手指如同囚籠,將掙紮不休的劍光死死攥住!
慕雲崖臉色一白,悶哼一聲,隻覺自己全力一擊的劍氣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魔氣迅速吞噬消磨。
渡劫期與化神後期,是仙凡之隔,天塹之別!
「玉衡峰峰主?嗬,不過爾爾。」楚無珩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左手五指緩緩收緊。
那隻巨大的玄黑魔手隨之猛然發力!
「呃啊!」劍氣被強行碾碎,慕雲崖如遭重擊,身形劇震,踉蹌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縷鮮紅。
「雲崖——!」
一聲短促而清晰的驚呼從淩曜口中喚出,帶著對故人的擔憂。那聲音並不大,卻如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楚無珩的耳膜與心臟。
楚無珩攬著淩曜的手臂驟然僵住。他極其緩慢地低下頭,赤紅的瞳孔縮成一點,死死盯住淩曜瞬間血色盡失的臉。
他在擔心他。
在他楚無珩的懷裡,為另一個拚死闖進來的男人,心痛失聲。
百年灼心恨意,瞬間被更猛烈、更尖銳、更黑暗的妒火吞噬!
「好……很好。」楚無珩的聲音低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出來的冰渣。他不再看身後仍在威壓中苦苦支撐的慕雲崖。
那原本隻是壓製著慕雲崖的渡劫期領域,驟然變得狂暴而充滿毀滅性!無形的壓力猛地增強了數倍!
「噗——!」慕雲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被狠狠壓倒在地,連「滄溟」劍都脫手飛出一段距離,發出悲鳴。
視線模糊中,他隻看到楚無珩決絕轉身的背影,和淩曜最後那一抹被強行按入玄黑袍服中,驚惶蒼白的側顏。
楚無珩徹底失去了所有耐心與玩味。他不再試圖用漫長的壓製去折磨對方。袖袍一卷,一股更精純霸道的魔氣瞬間啟用大殿禁製,幽暗結界轟然升起,將重傷倒地的慕雲崖徹底封死在內。
楚無珩抱著淩曜,徑直踏入通往寢殿的幽深廊道。他的手臂箍得極緊,彷彿要將懷中人揉碎進骨血裡,赤瞳深處翻湧的風暴已徹底失控,再無半點理智的微光。
那一聲「雲崖」,如同淬毒的匕首,不僅刺傷了他,更點燃了所有壓抑的瘋狂。
寢殿的門被狠狠踹開,他拽著淩曜腕間的金鍊,將人狠狠甩了進去。
淩曜腳下不穩,直接跌倒在玄玉榻邊的墨絨地毯上,紅衣鋪散開,像一朵頹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