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被錮在礪懷裡,脊背僵得像塊石頭。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具身體傳來的熱度,燙得人心煩意亂。
他麵上端著清冷疏離的聖徒表情,一副正強忍著屈辱的模樣,可識海裡已經瘋狂戳起了係統。
「零子哥零子哥零子哥!!!」
係統000的電子音幽幽響起,「怎麼了?」
「他硌到我了!」
係統000沉默了一瞬:「……什麼?」
「就那個啊~那個……」
反應過來的係統000資料庫差點過載:「……你能不能正常點?」
淩曜理直氣壯,「我這不是在說大實話麼?好出哦~我都不敢隨便坐。」
係統000的電子音裡帶上了生無可戀的麻木:「所以你剛纔那副厭惡抗拒,不想和他有肢體接觸的樣子,純粹是因為……」
「純粹是因為我的人設快崩了啊QAQ,我還要保持聖徒神聖不可侵犯的逼格呢!」
「……你想多了,可能隻是把匕首而已。」係統000無情打斷施法。
淩曜在識海裡無辜的眨了眨眼,「我就是說匕首啊,零子哥你在想什麼呢?你不會是……噫————」
係統000聽著那意味深長的「噫」聲,忽然有種被倒打一耙的窒悶感,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還嘚瑟呢,你不知道吧,你身後兩裡地一直吊著兩道氣息,就冇跟丟過。」
淩曜的眉梢在識海裡微微一挑,「教廷的聖裁者?」
「嗯,克萊蒙特派來監視你的。」
淩曜在心裡輕笑一聲,老東西果然不放心。
不過也好,有觀眾在,這場戲才演得更有看頭。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把識海裡那點不正經壓了下去,攥緊身前白金色長袍的衣料,脊背又僵了幾分,整個人都寫滿了對身後獸人的隱忍與抗拒。
礪一低頭就看見了他這副模樣。
金色的眼瞳暗了暗,圈在他腰上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收得更緊了些,將人完完全全按在了自己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馬再顛的時候,淩曜連躲的餘地都冇有,隻能硬生生受著那一下下的觸碰,耳尖不受控地泛起薄紅。
——
隊伍一路往北,穿過一望無際的平原,翻過長滿針葉林的山嶺,整整走了三天,終於踏入了四國交界的無主之地。
視野儘頭,一座拔地而起的石城撞入眼簾,城牆由深黑色的火山岩砌成,高聳的箭樓上飄著黑色的旗幟,上麵繡著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
這便是自由之境,是礪用四年時間,給所有獸人掙來的家。
馬蹄踏過吊橋,穿過城門,維拉爾終於看清了城內的景象。
冇有聖殿裡永遠肅穆壓抑的死寂,也冇有聖冠王國街頭,獸人永遠低頭縮肩,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響的卑微。
寬闊的石板街道兩旁,石砌的房屋整整齊齊,鐵匠鋪的叮噹聲、麵包房的甜香氣、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熱鬨鬨的,滿是人間煙火氣。
街上人來人往,全都是獸人。
他們抬頭挺胸地走路,大聲地笑,自在地交談,眼裡冇有恐懼,冇有討好,隻有踏踏實實活著的光。
維拉爾的目光從那些獸人臉上掃過,看見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點冇能藏住的笑意。
——
馬蹄在元帥府門前停下。
礪先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冇有伸手,隻是仰頭看著馬背上的人。
淩曜在識海裡癟了癟嘴,暗自腹誹:好傢夥,連扶都不扶一下了,真是四年不見,獸心不古,追妻火葬場有你小子哭的。
他麵上依舊端著矜貴冷淡的架子,認命地提起衣襬,可他的腳還冇夠到腳蹬,腰上忽然纏上一道鐵箍似的力道。
礪伸手扣住他的腰身,輕輕鬆鬆就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撈了下來。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維拉爾整個人落入了礪寬闊的懷裡,鼻尖聞見了一股硝煙的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鈴蘭清香。
「放我下來!」
維拉爾的眉頭倏地蹙緊,抬手抵在他胸前,聲音裡滿是慍怒,像被什麼臟東西汙了身,「礪!你放肆!」
礪冇有理會他的掙紮,他就這麼以公主抱的姿勢,轉身大步跨進了元帥府的大門。
厚重的府門在身後沉沉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他被礪抱著穿過這道充滿獸人風格的廊道,廊下掛著獸骨打磨的燈盞,映著牆上刻著的黑豹圖騰,粗糲悍勇的野性撲麵而來。
周身都是陌生的氣息,彷彿被拖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這讓維拉爾整個人都繃緊了。
礪抱著人,走到廊道儘頭那扇厚重的黑木門前,抬腳踹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臥房。房頂極高,粗壯的原木橫樑橫亙在上頭。牆上掛著獸皮與兵器,牆角則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銅爐,裡麵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可維拉爾的目光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被房間正中央的東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黃金鳥籠。
純金打造的籠子,足有三米多高,每一根欄杆上都刻著纏枝鈴蘭的紋路,裡麵鋪著厚厚的白色雪狐毯,上麵散著幾個靠枕。
像一個為神明量身定做的神龕。
可此刻籠門大敞著,卻也讓人清晰的認識到——即便是神明,也隻能被困於這方寸金欄之間,成了一個最華麗的囚籠。
維拉爾的瞳孔微微一縮。
礪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鳥籠。維拉爾一落在那柔軟的雪狐皮毛上就掙紮著想要起來,肩膀卻被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按住,壓得他動彈不得分毫。
「你……」維拉爾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他抬手抵住礪的肩膀,冰藍色的眼睛裡翻起壓抑不住的驚怒,「你要把我關在這裡?」
「關?」
礪咀嚼著這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殿下怎麼能說關呢?這是您的住處。我隻是怕您不習慣,特意給您準備個安全的地方。」
礪抬手輕輕拂過維拉爾散落下來的金髮,動作溫柔得像情人間的撫慰。
維拉爾偏頭避開他的手指,眉頭皺得死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別碰我。」
礪的手懸在了半空。
「殿下。」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瞳裡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愫,「這四年,我每天都在想,等我把你抓到手,該怎麼對你。」
他的聲音低緩平穩,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卻讓這平穩的聲線透著說不出的危險。
「我想過把你鎖在地牢裡,讓你嚐嚐我當年在角鬥場裡受過的苦,可……」
礪嚥下了後麵冇說完的話——可他捨不得。
捨不得讓他碰一點臟,捨不得讓他像當年的自己一樣,活在黑暗裡,跪在泥地裡,用儘全力才能換一口活下去的氣。
哪怕是囚籠,他也要給他最好的。
哪怕是恨,他也要將他鎖在身邊,日日看著,夜夜守著,守到這顆心化成灰,守到他眼裡終於能有自己。
「……最後,我讓人打了這個籠子。」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金色的囚籠,最後落在維拉爾臉上,那其中深埋的情感讓維拉爾的心跳忽地漏跳了一拍。
「殿下知道我打這個籠子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維拉爾仰著頭看著礪,冇有說話。
「我在想,」礪說,「當年殿下把我從那輛馬車邊拽上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