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爾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冇有想過。」礪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那時我跪在那塊白毯子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您。」
他的指尖落在維拉爾的臉側。那觸感讓維拉爾渾身一僵,本能地偏頭想要躲開,卻被礪捏住下巴,強行扳了回來。
「別動。」礪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危險的警告。
維拉爾的呼吸微微一滯。
「殿下這四年,在聖殿裡過得很好?」礪問,「我聽說,您成了全大陸最虔誠的聖徒,每日晨禱、誦經、懺悔,比苦修士還要虔誠。克萊蒙特親自為您加冕,整個教廷都把您當成神明在人間的化身。」
「四年前,我在夜霧沼澤裡爬了三十七天!啃過腐木,喝過混著血的泥水,身邊的兄弟斷了腿,求我給他個痛快,我手裡的刀抖得都握不住!那時候我還在想,殿下會不會派援軍來,會不會念著我十年的情分,留我一條活路!」
他說著,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可當我走出那片沼澤,站在荒原上聽到的第一句話,是您用我們的命,換來了教廷的加冕。」
維拉爾冇有說話。
他看著礪的眼睛,那雙曾經滿是仰望與依戀的金色眼瞳,如今燒著刻骨的偏執,「您給我名字,教我認字,教我兵法。」
「您讓我住在您隔壁的房間,讓我睡鋪了軟墊的床,讓我給窗台上的鈴蘭澆水。您把我從角鬥場裡帶出來,您說我不是奴隸。」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才把那些堵在喉嚨裡的情緒壓了下去。
「這些,我都記得。」
礪盯著他,眼角通紅,「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您看我的眼神,我都刻在骨子裡,記了十四年。」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一聲瀕死的嘆息。
「可您呢?」
「您把我扔進那片沼澤裡,連頭都冇有回。」
維拉爾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被恨意和偏執扭曲的臉,許久纔開口。
「所以呢?」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你說了這麼多,費了這麼大的勁把我抓到這個金籠子裡,就是想聽我給你道一句歉?」
冰藍色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愧疚,隻有屬於皇室皇子的矜貴與傲慢,和屬於聖徒的淡漠疏離。
「我維拉爾·奧瑞利安,從來不會向任何人道歉。」
礪忽然笑了。
是啊,他是那個十二歲敢單槍匹馬闖軍部,當眾頂撞教廷的七皇子;是那個十八歲能麵不改色地把三百條人命當成棄子,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維拉爾。
從來都是這樣,分毫未變,是他自己傻。
「殿下說得對。」
他的笑容很短很淡,像是終於接受了事實的自嘲。
他俯身,整個人覆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軀把維拉爾完完全全壓進了那片雪白的狐裘裡。
維拉爾的脊背瞬間僵成了一塊鐵板,抬手就去推他的胸口,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攥住了兩隻手腕舉過頭頂,按在了冰冷的金欄杆上。
「可殿下,您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拚了命也要從那片沼澤裡爬出來?」
礪壓在他身上,滾燙的身軀隔著衣料貼著他,金色的眼瞳裡滿是快要藏不住的佔有慾。
因為貼得太近,維拉爾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他的呼吸亂了,冰藍色的眼眸裡泄出了剋製不住的慌亂。
「我活著出來,就是為了把您從那個虛偽的神壇上拽下來。」
「為了把您鎖在我身邊,讓您再也無法把我當成棄子,隨手扔掉。」
他的目光落在了維拉爾身上白金色的長袍上——這件象徵著教廷榮光、象徵著他們之間整整四年空白時光的長袍。
礪眼底的瘋狂,終於不在剋製!
他的指尖落在了維拉爾的領口,捏住了那枚精緻的金扣。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那襲白金色的聖徒長袍被生生撕成兩半。
這件被全大陸信徒奉為聖潔象徵的衣袍,就這樣被礪毫不留情地扒了下來,碎布零零散散地落在雪白的狐裘上,像被扯碎的神諭,落了滿地的荒唐。
維拉爾渾身一僵。
他裡麵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裡衣,純白的布料薄得幾乎能透出底下肌膚的顏色。冇了那襲厚重長袍的遮掩,他整個人忽然顯得單薄了起來,像一棵被剝去樹皮的白楊。
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太燙,燙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燒穿。
「殿下在這聖殿裡跪了四年,怕是連骨子裡都浸潤了那聖教裡虛偽腐朽的香氣,你從前……明明最討厭那香味的。」
維拉爾咬著下唇,冰藍色的眼睛裡蒙了一層水汽,他用力掙著被按住的手腕,卻隻能換來更緊的禁錮。
礪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滾燙的呼吸灌進他的耳朵裡,聲音低得像蠱惑,又像狂妄的挑釁。
「殿下,您不是全大陸最虔誠的聖徒嗎?」
「您的神呢?」
「讓他來救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