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劍宗副宗主的劍停在半空,臉色青白交加。
「葉穀主,我等敬青蘅藥穀懸壺濟世,可你以解藥相脅,要我等放這玉麵羅剎離去,未免太過!此人身上纏了十二道嬰魂,一旦入魔,後果不堪設想。」
「我說了,他不會入魔。」
淩曜的聲音穿透嘈雜,擲地有聲:「諸位可還記得,兩年前雲某被誣陷為煉製人傀的魔頭,以死自證清白。現在真相大白,害人的是你們敬了四十年的得道高僧玄真,捨命護你們周全的是你們口中殺人如麻的玉麵羅剎。」
他的目光如刀般刮過每一個人的臉:「如今,難道你們又要故技重施麼?」
人群瞬間死寂。
淩曜抬手指向葉青梧,聲音再次響起,「這些被煉成人傀的是你們的同門手足。葉穀主說了,他們還有救。救,還是不救,全憑諸位自決。」
死一般的沉默在主殿蔓延,終於,人群前列的薑元正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玉杖頓地,發出一聲悶響:「讓他們走。」
「薑長老!」 懸劍宗副宗主失聲喝道。
「我說,讓他們走。」 老者的聲音帶著鏖戰過後的疲憊,卻字字如鐵,「今日若無聞寂捨命拖住玄真,我等早已是這皇陵中的枯骨。恩將仇報之事,我崑崙玉宮不做。」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薑元正轉向淩曜,目光沉沉:「雲教主,老朽信你一次。隻望你記住今日所言,絕不讓他墮入魔道。」
淩曜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薑元正揮了揮手。
淩曜與洛迴風一起架起聞寂朝殿外走去。雲夙霜持簫開路,所過之處,人群默默讓出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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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的輪軸在破曉的山道上發出單調的吱呀聲,聞寂靠在淩曜肩頭,呼吸灼熱得像是燒著了一把火,他死死咬著牙,牙關都滲出血來,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淩曜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借著車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能看見那張曾經清寂如畫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隱忍的痛楚。眉心那點硃砂痕明明滅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破體而出。
而他身後,那十二道嬰魂的虛影已經散去三道。
淩曜心中一凜,這是被聞寂吸收了?
「零子哥。」他在識海裡開口,「什麼情況?」
係統000的聲音很快響起:「很糟糕。那些嬰魂正在被他的本源強行吸收,最多還有六個時辰。六個時辰後,他會徹底墮魔,到時候,神仙難救。」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救他?」
「有。係統商城裡有個功法,叫《渡業訣》。以雙修為引,以神魂為橋,可以將受術者身上的業障、詛咒、心魔等一切負麵之物渡至己身。價格2000積分。」
淩曜聽得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事?那用了之後,他連月圓之夜的反噬都能解了?」
「對。」係統000肯定道,「他身上的業障全數轉移後,《梵羅剎相經》的副作用也會徹底消解,往後月圓之夜,他再也不會被心魔反噬,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那還等什麼?」 淩曜想都沒想,「兌換!」
「你聽我說完!」係統000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渡業之後,承受所有業障的你……」
「會墮魔。」淩曜替它說完了,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動搖。
「你知道就好。你現在還有六天就要脫離這個世界了,你何必……」係統000勸道。
「零子哥。」淩曜打斷它,「反正都要走,墮不墮魔有什麼區別?我這叫廢物利用,懂不懂?」
係統000仔細合計了一下,好像……是這麼個理。
「對了,到時候別真的等我墮魔了再抽離,我不想在我老攻麵前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樣子醜死了。」
「明白,你喜歡悽美一點的嘛,我懂,保證在你徹底墮魔前啟動抽離程式。」係統000一副我全都明白的語氣。
【叮——扣除2000積分,《渡業訣》兌換成功,功法已注入識海。】
淩曜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腦海中果然多了一段玄奧的心法口訣。
馬車還在顛簸。
聞寂靠在他肩頭,眉頭緊緊皺著,唇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那聲音裡壓抑著太多的痛苦,聽得淩曜心口發緊。
他低頭,在聞寂汗濕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車簾外,雲夙霜的聲音被冷風撕扯得有些破碎:「哥!前麵有個山洞,先進去避一避?」
「好。」
淩曜與洛迴風一起將聞寂扶進山洞。洛迴風很快生起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這片不大的空間。雲夙霜解下水囊遞到淩曜手裡,目光卻落在聞寂身上。
「哥……」她的聲音有些抖,「他……還能撐多久?」
淩曜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聞寂麵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脈象。脈象亂如沸湯,幾乎感覺不到規律。背後的嬰魂又少了一道,聞寂的嘴唇不住地翕動,像是在誦經,又像是在忍痛嘶吼。
「霜兒。」淩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洛迴風,你們過來。」
雲夙霜和洛迴風對視一眼,走到他麵前。
淩曜站起身,看著自家妹妹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哥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其實兩年前墜崖那次,我的根基就傷了。」淩曜說得雲淡風輕,「這次強行催動鎮魂調,又折騰了這麼一遭……我已經感覺出來了,命不久矣。」
雲夙霜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眼眶裡卻有什麼東西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別哭。」淩曜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本來以為自己兩年前就死了,沒曾想還能再見到我的霜兒。這兩年你替我把聖教打理得這麼好,哥哥已經很滿足了。」
雲夙霜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又騙人……」
淩曜看著她,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溫柔和歉意。
他沒有解釋。他不能告訴她係統的事,不能告訴她其實他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他能給的,隻有這最後一點時間,和這個善意的謊言。
「最後的這點時間,我想留給他。」他指的是誰,在場幾人都明白,「我不會讓他墮魔,我有辦法。」
雲夙霜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什麼辦法?」
淩曜眨眨眼,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秘密。」
他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洛迴風,對雲夙霜道:「這小子我觀察過了,人不錯,也護著你。」
洛迴風愣住,隨即臉騰地紅了。
淩曜看著他,目光驟然變得鄭重:「洛迴風,我妹妹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她,別讓她受半分委屈。她性子倔,嘴上不饒人,但心是軟的。你要是敢欺負她——」
「不會的!」洛迴風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臉更紅了。可他依舊迎上淩曜的目光,「大舅哥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霜兒,不會讓她受委屈。」
雲夙霜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耳尖卻悄悄紅了。
淩曜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最後的不捨與牽掛終於放下了。
他笑了笑,揮揮手:「行了,你們走吧。回聖教好好養傷,別在這兒耗著了。」
「哥!」雲夙霜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他,「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霜兒。」淩曜看著她,目光溫柔卻堅定,「聽話。」
雲夙霜渾身一顫,她聽出了那聲音裡的決絕。那是她哥哥決定了一件事之後,就不會再改變的語氣。
洛迴風上前一步,輕輕攬住了雲夙霜顫抖的肩膀,「霜兒,走吧。這是你哥的決定,我們要尊重他。」
她轉身,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時她又回過了頭。
淩曜還站在那裡,沖她笑著揮了揮手,就像小時候送她去西域時那樣。那時她才十三歲,哭著不肯走,他也是這樣笑著揮手,說「霜兒乖,等哥哥來接你」。
可這一次,她知道,她等不到了。
雲夙霜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猛地轉過頭,衝出了山洞。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山洞裡隻剩下淩曜和聞寂,還有那堆劈啪作響的篝火。
淩曜在聞寂身邊坐下,低頭看著那張被痛苦扭曲的臉。他伸手,輕輕撫平聞寂眉心的褶皺。
「剛才和玄真對戰,那麼大的風頭都被你搶了。」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佯裝的不甘,「我被你關在護心壁裡,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你拚命。你說,到底我是任務者還是你是任務者啊?」
沒有人回答他。
淩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算了,不跟你計較。」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那段渡業訣的口訣緩緩浮現。他按照心法引導內息,在自己與聞寂之間,架起了一道無形的神魂之橋。
然後,他俯身,輕輕吻上了聞寂滾燙的唇。
渡業訣啟動的瞬間,淩曜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的陰寒之力從聞寂體內湧來,那裡麵裹挾著十二道嬰魂的怨毒尖嘯、過往殺戮的沉重業障、焚心蝕骨的心魔執念,所有聞寂獨自背負的黑暗,此刻全部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了淩曜的經脈與神魂。
淩曜喉間溢位一聲悶哼,太疼了。可他卻死死扣著聞寂的後頸,半分都沒有退開。
就在這時,聞寂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混沌的猩紅。他睜著眼,卻看不清麵前之人的長相,隻能聞見那股刻在骨血裡的冷香。
身體的本能在告訴他——這是他的人
聞寂翻身,帶著失控的蠻力,將淩曜狠狠壓在了身下。
他的動作很重,帶著獸性的蠻橫與瘋狂,混雜著撕咬的吻落在他的頸側,每一寸麵板都不肯放過。
淩曜沒有掙紮。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了聞寂的脖頸,任由他失控,任由他索取,任由那股毀天滅地的黑暗一點點吞噬自己。
那一頭墨黑的髮絲也隨之一寸一寸褪成了霜雪般的白,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大雪,瞬間落滿了他的發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