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洛迴風回想著手下之前給到的情報,開口道,「外麵的那些卒傀,即便沒有任何外力的傷害,三個月內也會被體內的蠱蟲逐漸蠶食腦髓,日漸瘋癲,最終力竭而亡。」
聞寂的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黑色的佛珠,聞言問道,「可有解救之法?」
洛迴風搖頭,「它們是最低等的傀儡,從被人煉成傀儡的那天起就隻能作為用完就丟的棄子,沒有任何解救之法。」
聽到這個回答,聞寂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他想起了方纔那些撲向自己的卒傀——那些穿著打補丁舊棉襖的孩童,那些互相攙扶的老夫婦,那些抱著繈褓的婦人。
他們本不該是這樣的。
三個月後,他們會死。而殺死他們的,是那個將他們煉成傀儡的人,那個……蕭先生。
聞寂垂下眼簾,心中對那位蕭先生的恨意愈添了一分,他繼續翻動手中那本帳冊,一頁又一頁,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他撚動佛珠的手停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洛迴風方纔明明說……除了幽冥聖教和百曉門外,其他的六大門派皆被人傀滲透。可……
他翻遍了這整本帳冊,從頭至尾,都沒有記錄任何與梵音寺有關的往來記錄。
「洛少主,這帳冊不全?」 聞寂抬頭看向洛迴風,眉心微微蹙起,「這上麵為何沒有梵音寺的名冊?」
洛迴風與雲夙霜對視了一眼,兩人間似乎進行了什麼無聲的交流。
隨即,洛迴風轉回頭開口道,「帳冊是全的,梵音寺被人傀滲透也確為事實,至於為什麼……你還不明白麼?」
聞寂沒有回答,可呼吸卻不自覺的放輕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自他心底慢慢升起,讓他直覺洛迴風接下來要道出的事……將足以顛覆自己的認知。
洛迴風深吸了一口氣:「因為蕭先生不需要和梵音寺有往來,原因無他,他本人就藏在梵音寺裡。」
「蕭先生,本名簫藏樞,他便是梵音寺的住持,你從前的師父——玄真!」
「不可能!」
聞寂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快,像是本能般脫口而出,雖然他早在兩年前就叛出師門,但師父曾經待自己很好……
那年他四歲,被老住持帶回梵音寺交到他師父手中時,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童,是師父教他認字誦經、打坐修習。
他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師父便摸著他光溜溜的腦袋,眼裡帶著欣慰的笑:「覺妄這孩子,佛骨天成,是修習琉璃體的不二人選。」
七歲那年,師父將一管白玉笛贈予他。那笛身細潤光澤,笛身近吹口處刻著「覺妄」二字,這是師父給他的護身法器,能辟邪驅災,他一戴便是十多年。
十歲那年,他在後山練功時不小心摔斷了腿。師父背著他走了二十裡山路尋醫,自己那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卻還堅持著一步步往前走……
洛迴風彷彿猜到了聞寂會是這樣的反應,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
「聞寂兄,我問你一個問題——梵音寺這些年來,可有天資極佳的小沙彌失蹤?」
聞寂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垂下眼眸,認真回憶起當初在梵音寺裡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自己十四歲那年,藏經閣裡有個叫慧明的小沙彌,根骨極佳,被師父玄真親口贊為「十年難遇之奇才」。
可沒過多久慧明便失蹤了。寺中隻說他是被遠遊的高僧看中,帶走去雲遊修行。
後來還有幾個。
明心、悟塵、見空……都是些年幼卻天資過人的孩子。每隔一兩年,便會有幾個消失。理由千篇一律——或被高僧看中帶走,或自己悟性不夠主動還俗。
他從無疑心。
因為那是梵音寺,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師父玄真慈眉善目,師兄弟們晨鐘暮鼓,日日誦經禮佛。
那般聖潔的地方,怎會藏汙納垢?
可此刻,那些被他忽略的疑點,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下燃起的火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
上次月圓之夜,影殺樓的殺手在自己功法反噬最嚴重的時候來襲。當時他懷疑是幕後主使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所以才會在月圓之夜行動。
他不是沒有想過幕後之人可能知道《梵羅剎相經》功法的弱點,可這個想法卻很快被他否決掉了。
梵羅剎相經,那是他墮魔之後再梵音寺的藏經閣最深處尋得的禁忌秘法,整個梵音寺能接觸到這卷經書的,不會超過三人。
他當時本能的將這個懷疑排除在外,可此刻……
「那些信……」他啞聲開口,對雲夙霜道,「能否再讓我看看?」
雲夙霜將那些叛徒的密信復又遞給了他。
聞寂接過,借著燭火的光亮一行一行地仔細觀摩。
方纔他看信時,隻注意到了信中那指使教唆的陰謀,此刻細細端詳著這字跡,卻發現越看越是眼熟——字型端正清雋,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的鋒芒,是標準的館閣體。
而他師父玄真,亦寫得一手館閣體的小楷!
洛迴風不想給他動搖的機會,立馬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攤開。
裡麵是幾張泛黃的紙頁,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這是玄真方丈早年的抄經殘卷。我令手下從梵音寺的藏經閣裡找出來的。」洛迴風說著,將其推到了那幾份蕭先生寫給幽冥教叛徒的密信旁邊。
「你看看,和那些密信上的字跡,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聞寂呼吸一滯!
同樣是館閣體,同樣帶著那股收斂後的鋒芒。甚至連某些字的轉折、勾連的習慣,都如出一轍。
除非是常年臨摹同一人的字跡,否則絕不可能如此相似。
可玄真方丈的字,誰能臨摹?
他是方丈,是得道高僧,他的字跡隻在抄經時留下,從不外傳。能接觸到那些經文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而能相似到如此程度的,隻有他本人才能做到。
這兩份字跡,此刻在同一盞燭火、同樣的角度下……再也不容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