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的鎮魂調籠罩了長街,卻籠罩不了整座村莊。
琴音覆蓋的範圍之外,仍有黑影在蠕動靠近。
聞寂站在他身側,看著淩曜的十指在琴絃上磨出了血,而七根冥血弦正貪婪地吮吸著那從指尖滴落的精血。
聽著因吸飽了主人的血,而變得愈發幽沉渾厚的嗡鳴,聞寂的心也隨之越來越沉。
他無法想像那有多疼。
淩曜的臉上卻始終沒什麼表情,他眉眼低垂,專注得彷彿隻是在竹林深處獨奏一曲清音。
可聞寂知道他在硬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淩曜現在所做之事,比殺人要難得多。
殺人隻需一刀,更何況是殺這些沒有武力的普通傀儡?
可要鎮住這些已被煉成活屍的無辜者,讓他們不生不死、不傷不滅。每一息消耗的都是彈琴之人的本元。
分明該是個冷心冷情的魔頭,是個將他騙得團團轉的騙子!
可此刻,那人坐在這裡,不惜燃燒自己的本元也要撐住他聞寂的業障——隻為不讓他多殺一個無辜的生命,不讓他墮成真正的魔。
為什麼?
他想起了兩年前。
幽冥崖上,這人站在萬丈懸崖邊笑得漫不經心,當著全武林的麵,說——
「你們口中的玉麵佛子,不過是我雲夙燁掌中的玩物罷了……味道雖好,終究無趣。」
然後他便縱身一躍,墜入雲海。
那一刻,聞寂的世界碎了。
他恨了兩年,恨這人騙他身、騙他心、毀他修行,最後還要用那樣輕蔑的言語將他所有的真心踩進塵埃裡。
可此刻,看著淩曜以自身為代價,阻止那些卒傀死在自己刀下時……
聞寂忽然不確定了。
當年那些話,真的是他的真心話嗎?
還是……另有隱情?
「咳!」
淩曜又咳了一口血。
這一次比之前更重,他整個人身形晃了晃,幾欲栽倒。
「雲夙燁!」聞寂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腰,觸手處卻一片冰涼。
至陰內力運轉到極致時,本就會讓體溫下降。可此刻淩曜的體溫,已經低得不像活人該有的溫度。
淩曜咳血不止,卻還有心思調笑,「咳……別叫這麼大聲……又不是要死了。」
他早在開始彈琴時就很有先見之明的讓係統000開了100%痛覺遮蔽卡,並且又花了500積分兌換了一個叫做「本元臨界維持符」的東西。
這個本元臨界維持符的效果是在使用後,可以讓使用者的本元在降至10%的臨界點時自動鎖死。此後本元將在10%上下波動,維持使用者不死。
隻不過這個符的使用期間,因本元消耗而該有的身體反應還是會正常呈現,所以他現在看上去咳血不止、體溫驟降,但實際並沒有性命之憂。
簡單來說……就是看著慘,實際上屁事沒有。
淩曜早在開始彈琴之前就給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痛覺遮蔽卡讓他感覺不到指尖的疼痛,本元維持符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油盡燈枯。
「零子哥」,淩曜在識海裡和係統000嘚瑟道,「我感覺我現在強得可怕!」
「我這波殘血鎮魂是不是超帥?嗚嗚嗚我老攻估計要心疼壞了吧~等這波演完,黑化值還不得再掉個十幾二十的?」
係統000恨不得給淩曜倒一盆當頭涼水清醒清醒!
這傢夥買道具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好好看說明?!這個本元臨界維持符使用期限隻有一個小時啊喂!
000的電子音在識海裡無情響起,「什麼強得可怕?你現在隻剩下16分鐘的裝逼時間了,要是等時間到了你還沒把所有卒傀全部鎮住,你就等著身死道消吧?」
「……啥?什麼情況?我讀書少你別騙我!」淩曜傻眼了。
係統000也沒多廢話,直接調出了「本元臨界維持符」詳細的道具說明。
在放大了3倍大小之後,淩曜在道具說明最末尾的小字裡麵找到了一行「本道具使用時限:1小時」的字樣。
這字小得令人髮指,簡直跟泡麵袋上寫的「圖片僅供參考」有的一拚,不放大還真看不出來……
天塌了啊!
難怪……難怪他買的時候還在納悶,這麼一個無限殘血的道具怎麼才隻要500積分?他以為是係統良心發現,結果……
原來這逼隻能裝一個小時?!
哦不,現在隻有十多分鐘了。
他還能咋辦?
隻能硬撐了唄——自己裝的逼,含著淚也要裝完QAQ
淩曜輕輕推開聞寂,重新將染血的雙手按上琴絃。
琴音再起,如殘燭最後的燃燒。
他垂著眼,任由額角的汗珠滑落滴在琴身上。唇角的血跡已經乾涸,在蒼白的麵板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像一道抹不去的傷口。
他仍在笑,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噙著一點彎起的弧度,襯著那張因內力消耗過度而愈發蒼白透明的臉透出幾分近乎悲憫的慈悲。
彷彿他不是在燃燒自己的本元,而隻是在做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聞寂站在他身側,卻一動都不能動。
他怕自己一動,便會忍不住將那雙手從琴絃上扯下來,打斷這用性命維持的琴音。
他恨不得立刻大開殺戒,將那些源源不斷的卒傀殺戮殆盡!殺了他們,對於聞寂而言易如反掌,但這樣卻會讓淩曜用性命相換的僵局瞬間崩塌。
聞寂像是被一種徹骨的無力感裹住,他從未如此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弱小。
此刻的他隻能站著看著,看著淩曜正在以命為代價,將他從地獄的邊緣一寸一寸往回拉……
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雲夙燁……」聞寂開口,聲音嘶啞。
淩曜沒有抬頭。
彷彿在說:別吵,忙著呢。
聞寂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兩年前幽冥崖上,這人也是這樣的神情——
漫不經心,毫不在意,彷彿生死於他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手擲出的賭注。
可那時他以為那是輕蔑,是嘲弄,是將他所有的真心踩進塵埃裡的刀。
如今他纔看清。
那根本不是刀。
那是他把自己當成盾,擋在所有他想要護著的人身前。
聞寂的眼眶猛然湧上一股滾燙的澀意。
他忽然看懂了那漫不經心的笑容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雲夙燁這個人……或許從來沒有變過。
三年前在梵音寺,他以病弱琴師之身,日日撫琴為他平息陽火,護他修行;
兩年前在幽冥崖上,他自絕心脈,為的是護住妹妹和幽冥教上下不被正道遷怒;
如今在三裡莊,他又以燃燒本元為代價,護他聞寂不被千餘條無辜人命釀成的業障所吞噬。
從頭到尾,他彷彿都在護著別人。
卻唯獨……不曾護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