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子哥,黑化值多少了?」淩曜手上動作不停,識海裡卻問起了係統。
【任務目標:聞寂,目前黑化值36%。】
係統000快速播報完,轉而道:「你還有心思看黑化值?你現在隻剩下9分鐘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淩曜當然知道時間緊迫,他這個時候問黑化值,不過是想振奮一下人心,為自己打一波雞血……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批新的卒傀從村莊更深處的陰影裡湧了出來。
淩曜心底暗罵一聲,指尖在琴絃上飛速撥動,血珠隨著每一次彈撥飛濺開來,在月光下畫出一道道細密的弧線。嫩黃的衣裙已被染得斑駁,像一場荒唐的潑墨。
他淩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區區三裡莊,區區千餘卒傀,區區時限一小時的破符……能難得倒他?
「……能。」係統000的電子音適時響起,「7分鐘。」
淩曜:……
他不想說話了。
他隻能繼續彈,彈到手指幾乎失去知覺,彈到視野裡的血色越來越濃,彈到聞寂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膜……
「雲夙燁……雲逐水!」
忽然,一聲簫音自不遠處破空而來——清越如霜降,泠泠如月華傾瀉。
那簫聲穿透沉沉夜色,穿透千餘卒傀的嘶吼,穿透淩曜耳邊嗡嗡的嗡鳴,直直地刺入他的耳膜。
淩曜猛地抬頭。
月光下,一騎玄衣破霧而來。
馬蹄踏碎滿地清輝,馬背上之人身姿如蘭,她手中橫著一管月白色的骨簫,簫身尾端墜著一枚銀色的小鈴,在風中發出清脆的泠響——
霜降鈴!
那是他送給妹妹的及笄之禮。
來人正是雲夙燁的親妹妹,現任幽冥聖教的教主——雲夙霜!
而她身後,兩騎緊隨而至。
一人青衫磊落,腰懸長劍,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與溫潤——正是百曉門少門主,洛迴風。
一人素衣如雪,麵覆輕紗,周身氣質清冷似月——此為青蘅藥穀少穀主,葉青梧。
雲夙霜坐於馬上,骨簫橫於唇邊,蕭身通體月白,卻在月光下因主人的吹奏而隱隱浮現幽藍色的光華。
蕭音未停,那音調不似尋常簫聲那般單薄,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九幽之下升起的月華,泠泠淙淙,鋪天蓋地。
淩曜的眼眸亮了一瞬。
那是《幽冥天樂譜》的第六卷——霜天曉!是他教給妹妹的曲子。
他深吸一口氣,染血的十指重新落在琴絃上。
琴音再起。
這一次,琴音不再綿密如網,而是與簫聲同頻的共振。
琴為地,沉厚幽邃,構建起穩固的基底。
簫為天,清越空靈,在基底之上自由翱翔。
天地交融,陰陽相濟。
幽冥聖教的兩件鎮教之器,時隔五年,終於再次和鳴。
雲夙霜的簫聲中,夾雜著一股極寒之意。
那是幽冥聖功至陰至寒的內力,與骨簫本身的霜降之力相融,化作無形的寒潮,隨著音律鋪天蓋地地湧出。
空氣中的水汽開始凝結。
起初隻是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著微光。漸漸地,冰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化作一片片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
暮春時節,三裡莊竟下起了雪!
雪落無聲,覆蓋了整個村莊
每一片雪花落在卒傀身上,遠處那些原本掙紮著向前撲的行屍走肉,動作便漸漸慢了下來。
再落一片,便徹底停住。
再落一片,渾濁的眼珠裡掠過一絲茫然。
再落一片......那茫然化作空洞的寂靜。
他們像一尊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任由雪花覆滿肩頭髮頂與眉眼。
整座村莊的上千具卒傀……終於全部停了下來。
雪還在下。
月光下,那些覆滿雪花的傀儡,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沒有硝煙的血戰。
淩曜的手從琴絃上滑落。
他看著漫天飄雪,看著那些終於停下的傀儡,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
「霜兒......長大了。」
他輕聲說著,眼睛卻緩緩闔上,身體不自覺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聞寂接住了他。
他一步跨上前,將滿身是血的人兒攬進了懷裡,淩曜身上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觸手濕冷。
聞寂將其抱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這冰冷的軀體,懷中之人的輕得像一片羽毛,他生怕一個不注意,這人便會被風吹走。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眼睫安靜地覆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那呼吸......卻清淺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聞寂——」
一道清冽的女聲如利刃般刺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怒意,「放開我哥!」
馬蹄聲驟停。
玄衣翻飛間,一道身影自馬背掠下,足尖點過覆雪的青石板,幾個起落便已逼至近前。
月色清寒,照亮了來人的麵容。
她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墨發高高束起,一身玄色的勁裝完美勾勒出了少女初成的身量。
那張臉……與聞寂懷中之人有六七分相似。
同樣的眉眼如畫,同樣的唇若含丹。隻是哥哥的昳麗中帶著幾分惑人的妖,而妹妹的眉眼間,卻淬著冷冽的鋒——
那是兩年來執掌一教,與群狼環伺周旋而硬生生磨出的銳意。
可此刻,那鋒利的眉眼間卻壓抑著幾欲噴薄而出的怒意。
她找了兩年的哥哥,此刻就那樣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個男人懷裡,身上還穿著……
雲夙霜的目光在淩曜那身染血的嫩黃衣裙上頓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很快便被更洶湧的情緒淹沒。
「我再說一遍——」
她手中的骨蕭朝聞寂一指,「放開他!」
聞寂彷彿沒有聽見似的,沒有抬頭,他垂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一件事值得他注目。
「夙霜,稍安勿躁,我來看看。」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葉青梧不知何時已翻身下馬,素白的衣袂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她越過雲夙霜,在淩曜身側蹲下,指尖方要搭上他的手腕,卻被聞寂一把揮開。
葉青梧麵紗外的眉眼平靜如水,她垂眸看向聞寂,語氣清冷,「我是青蘅藥穀少穀主葉青梧,你是想讓他死嗎?」
聞寂瞳孔一縮,片刻後,似乎是想明白雲夙霜帶來的人不會傷害到雲夙燁,他才將淩曜的手腕輕輕扶起。
雲夙霜幾步跟了過來,站在葉青梧身側,目光卻一刻不曾從淩曜臉上移開。
葉青梧搭上淩曜的腕脈,片刻後,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青梧姐……」雲夙霜開口,聲音裡有一絲顫抖,「我哥哥他……怎麼樣了?」
「內力耗盡,經脈有損,心脈也受了震盪。」她抬眸看向聞寂, 「再晚一刻,神仙難救。」
聞寂的呼吸一滯。
他抱著淩曜的手驟然收緊,卻又在下一瞬強行鬆開——他怕自己勒得太緊,會傷了懷裡這個脆弱的人。
葉青梧沒有再看他。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清香四溢的藥丸,托著淩曜的下頜餵了進去。
「含住。」她低聲道,「別咽。」
昏迷中的人彷彿聽見了,唇瓣輕輕囁嚅了一下,將那枚藥丸含在舌下。
葉青梧又取出一根銀針,在他腕間、心口、眉心各刺了一針。針入皮肉,原本蒼白的肌膚下,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命保住了。」她收針起身,看向雲夙霜,「但他得睡上一陣子,至少三天。」
雲夙霜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聞寂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她哥哥,幽冥聖教的教主,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當年在西域聖地,她日日盼著哥哥來接她。
後來哥哥真的來接她了,可還不到一個月,哥哥便被那群所謂的正道逼得墜了崖。
背負了所有汙名,隻為保全幽冥聖教,保全她不被牽連。
她不能讓那個教她彈琴、教她吹簫、告訴她「等哥哥聖功大成,一定接你回家」的人,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所以她要查。
查叛徒,查人傀案,查那個藏在幕後的「蕭先生」。
查了兩年,她終於查到了。
也終於......等到了哥哥。
可等來的卻是這個模樣——渾身是血,氣息奄奄。
雲夙霜的目光在淩曜臉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一旁的洛迴風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她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哥哥,霜兒來接你了……」她開口,聲音低到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你回來了,就不能再……扔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