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寂沒接他的話茬,隻是將手裡的信紙遞了過去。
淩曜接過來,垂眸掃了一眼,臉上的慵懶笑意淡了三分。
又有幼童失蹤,而且還將髒水潑到他們兩人頭上。
他在識海裡問係統000,「零子哥,幫忙查一下這訊息真的假的?」
片刻後,係統000在識海裡回道,「真的。玄真前兩日派影殺樓的人殺你不成,便想乾脆把事鬧大,借刀殺人,想借正道的力量,將你們兩人趕盡殺絕!」
淩曜在識海裡冷笑,這個禿驢,兩年前便聯合正道欲將自己至於死地,兩年後又想故技重施,真是……一點都沒有新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係統000的聲音在識海裡繼續響起,「送信之人也查到了,是百曉門的少門主洛迴風派手下傳來的密信,包袱也是他讓人放的。」
淩曜挑眉,百曉門少門主洛迴風?
他仔細搜尋了一下腦海中的記憶,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十有八九是不認識。他為何要幫自己?
難道是自己魅力太大了?
「……」
係統000在識海裡無情吐槽,「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人家隻不過是暗戀你妹妹雲夙霜,他收到風聲,知道你這個未來大舅哥有難,纔派人來提醒你一下,你嘚瑟個什麼勁兒?」
淩曜聞言一喜,「喲!我家妹妹那麼厲害?」
他這也算是沾了妹妹的光了。
「不止,你妹妹的本事現在大著呢,還……」
係統000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聞寂便已經開口,「你認識百曉門的人?」
淩曜下意識搖頭,隨即像想到什麼似的反問道,「你怎知是百曉門?」
這信紙上明明什麼標記都沒有。
聞寂聲音平穩,「能快人一步,連衣裳盤纏都備齊的,除了專司情報的百曉門,江湖上沒有第二家。」
淩曜暗自感嘆牛逼,他沒有問聞寂怎麼不覺得這信是假的。關於生死大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
淩曜的目光落回那包袱上,伸手拎起那套藕荷色衣裙,布料軟滑,顏色清淺,是江南女子常穿的式樣。他又瞥了眼那套靛青男裝,眉梢一挑。
聞寂見他神色,心中警鈴微微作響:「你看什麼?」
淩曜沒有回答,隻是將那套女裝往聞寂懷裡輕輕一拋。聞寂下意識地接住,柔軟的衣料貼著他的掌心,讓他的臉色驟然一僵。
「你——」他耳根隱隱發燙,聲音也沉了下去。
可淩曜沒等他說下去,已經轉身走到佛台邊,拿起一根毛筆,又抽過那張信紙翻到背麵,俯身寫字。
——每日字數有限,現在還是清晨,自己還是節約點的好。
聞寂走近,垂眼看去。
「聖僧明鑑:你我形貌太紮眼,易容勢在必行。」
聞寂擰眉,他知道易容是必須的,「但那也不必……」
淩曜筆尖未停,繼續寫:「尋常男子,若非和尚,誰會這般剃度?扮女子,可戴紗笠,可遮頭麵。待進城後我替你尋頂假髮,保證逼真,誰也瞧不出破綻。」
他將筆一擱,抬眼看向聞寂,眼神坦蕩,彷彿在說「這是最合理的法子」。
聞寂盯著那幾行字,胸口起伏了一瞬。他知道淩曜說得在理,可要他穿女子衣裙……
他活了二十餘年,自幼披僧袍,後來著白衣,何曾碰過這等顏色?
「時間不多。」淩曜又提筆補了四字,指尖在信紙的「午時」二字上重重一點。
聞寂抱著那套柔軟的女裝,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殿外晨光漸亮,鳥雀開始啁啾,襯得殿內這片寂靜格外突兀。
聞寂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那點掙紮已被壓入深處。他抱著那套衣裙,轉身走向佛台後的陰影。
淩曜望著他的背影,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他低頭,將信紙湊近燭火。
殿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響。淩曜沒回頭,從容地開始收拾那架幽冥七絃琴,用灰布仔細裹好。
待他收拾好,聞寂也恰好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淩曜抬眼看去,怔了一瞬。
聞寂那襲月白僧袍已然褪去,換上了那套藕荷色的交領襦裙。衣裳尺寸竟意外地合身,腰身收得妥帖,裙擺逶迤及地。
他頭上戴著一頂紗笠——這是淩曜入寺時戴的。此刻垂下的薄紗遮住了眉眼,隻在走動間微微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那緊抿的薄唇。
聞寂站得筆直,甚至比身著僧袍時更挺拔幾分。
他透過紗簾看見淩曜,唇角抿得很緊,將另一套靛青男裝拋給淩曜,聲音透過薄紗傳來,顯得有些悶悶的:「換。」
淩曜從善如流,轉身去佛台後換了衣裳。待他出來時,已是一身尋常布衣,墨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束起,貼上了人皮麵具,額前幾縷碎發散下,掩去幾分過分精緻的輪廓。
他拎起包袱和琴,走到聞寂麵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正了正紗笠邊沿。
聞寂身體一僵,卻沒有躲。
淩曜收回手,拉著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寫下幾個字:
「出寺後,你挽我臂,低頭些,莫出聲。」
聞寂盯著那行字,紗簾後的眸光暗湧。良久,他才極輕地點了下頭。
淩曜笑了笑,轉身推開殿門。
晨風湧入,帶著雨後草木的清氣。金蓮鎖魂陣已然解除,淩曜率先踏出門檻,聞寂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草漫生的院落,踏過青石板上積存的雨水,走向寺外那片野徑。
寺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座囚了他大半個月的慈航寺,連同殿內那些糾纏不清的業與妄,一併關在了舊時光裡。
前路未卜,殺機四伏。
這江湖,終於又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