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透過糊著素紙的窗欞落在了慈航寺大殿的青磚地上。
淩曜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安置在佛台旁一張臨時鋪就的矮榻上。身上還蓋著一件月白的僧袍。
他撐坐起身,僧袍從肩頭滑落,露出身上斑駁的痕跡,提醒著昨夜那場激烈的對峙。喉間的禁錮感依舊存在,今日的六十六個字還靜靜等著被使用。
殿內空無一人,唯有銅爐裡的蓮香還在裊裊升騰。
淩曜環顧四周,佛台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散落的蒲團被重新擺正,就連地上那灘打翻的燭油都被人仔細地清理乾淨。
若不是身上的這件月白僧袍,昨夜的那場荒唐彷彿從未發生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醒了?」係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裡響起。
淩曜揉了揉眉心,在意識裡懶洋洋回應:「嗯哼~」
係統000看他說話帶波浪的模樣就知道他昨天肯定爽得不行,痛心疾首道,「我給你開的那66個字的補丁,是讓你在關鍵時刻解釋保命用的,你倒好,是一個字都沒用到正途上啊!」
係統000回想著昨天淩曜說的那些話,什麼「兩年不見,聖僧還是這麼心急」,什麼「聖僧是不是夜夜都夢到我」,最後還來上一句「你捨不得」……
合著那66個字在自家這作死不停的宿主嘴裡不是用來解釋當年真相的,也不是用來緩和關係的,全被他用來火上澆油,撩撥那個已經黑化成羅剎的佛子了!
淩曜聽著係統的控訴,不僅毫無悔意,反而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零子哥,實在是我家佛子那副嘴上沒有我,卻處處忘不掉我的模樣太戳我了,我一個沒忍住就……」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大實話,「再說了……人家也很想快點嘗嘗修了《梵羅剎相經》之後的佛子有多帶勁嘛~」
淩曜穿上僧袍,赤足下榻,身上這襲月白對他而言略顯寬大,領口處更是鬆鬆垮垮,他將衣襟攏了攏,卻故意沒有繫緊,任由那些痕跡在僧袍下若隱若現。
他走到窗邊,轉過身背靠著窗欞,目光掃過大殿中央那尊佛像……
丈餘高的金身佛像依舊低垂著眼眸,悲憫的神情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淩曜仰頭與佛像對視,輕輕勾了勾唇。
佛門清淨地,如今囚著個魔頭,住著個墮魔的佛子。
還真是……世事無常。
淩曜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唇,眼底的笑意加深,「而且你不覺得……在佛祖麵前被這樣那樣,就像是……被人注視著一樣。」
讓佛祖看著曾經最接近祂的佛子,如何被我這個魔頭拉進這紅塵最髒最熱的泥沼裡。
不是在無人處,不是在暗室裡……而是在祂的眼皮底下!
「這難道……不更帶感麼?」
係統000沉默了半晌,電子音幽幽響起:「……你果然是個變態。」
淩曜輕笑:「嘿嘿~」
此時,一道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外。
殿門被輕輕推開。
聞寂站在門口,逆著晨光,顯得身影愈發修長挺拔。他換了身乾淨的月白僧袍,手裡提著個食盒,目光落在淩曜身上時微微一頓。
淩曜披著他的舊僧袍,赤著腳站在窗邊,墨發閒適慵懶地散在肩頭,那雙眼睛望向他時沒有懼意,沒有哀求。彷彿他並不是一個囚徒,而是應邀至此的座上賓。
聞寂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盒的提手。
「醒了?」他走進來,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淩曜點點頭,沒說話——他今天的66個字還沒開始用,得省著點。
聞寂將食盒放在佛台邊的矮幾上,開啟盒蓋。裡麵是清粥小菜,還有兩個素包子,熱氣騰騰,散發著食物的香氣。
與當年在梵音寺客舍時,聞寂偶爾給他送來的早膳幾乎一樣。
「吃飯。」他言簡意賅。
粥熬得綿軟,米香濃鬱。醃菜切得細碎,淋了少許香油。饅頭是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
淩曜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他吃相斯文,速度卻並不慢,顯然是餓了。
聞寂在他對麵坐下,靜靜地看著他吃。
有那麼一瞬間,竟讓聞寂生出一種平凡恬淡的憧憬。
若他和雲夙燁隻是兩個普通人,那麼琴師可以繼續撫琴,還俗的僧人便可打理庭院。
兩人春天看花,夏天聽雨,秋天掃葉,冬天煮雪。
沒有江湖恩怨,沒有正邪對立,沒有佛子與魔頭......
就隻有聞寂和蘇曳。
淩曜吃完,他放下了筷子,發出一聲輕響,將玉麵羅剎從那虛幻飄散的思緒裡喚回。
聞寂閉上眼,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
他啟唇,聲音有些喑啞,「昨日你說......我捨不得殺你。」
「你說得對。」聞寂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是捨不得。」
「但我可以把你關在這裡,每天看著你,守著你,直到……你說真話為止。」
他抬眼看向淩曜,金紅的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光。
「別想逃。這座寺廟周圍我布了金蓮鎖魂陣,若擅自踏出一步……」
「陣法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