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鎮的疫病,遠比預想的要詭異。
起初隻是三兩人高熱驚厥,不過旬日,已有近百人染病。病者麵泛青灰,眼白爬滿血絲,白日裡昏沉畏光,入夜後卻躁動狂亂,力大如牛。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更蹊蹺的是,鎮外那條貫穿全鎮的柳葉河,水色一日比一日渾濁,泛著若有似無的腥氣。
聞寂抵達後第三日便查清了源頭。是有人在上遊水源處埋了南疆的「蝕骨蠱母」。
此蠱陰毒,需以活人精血餵養,一旦入水,便能衍生萬千子蠱,隨水流散入千家萬戶。尋常人飲了,陰氣侵體,便成了這般瘋魔模樣。
破解之法倒也直接:找出蠱母,以純陽內力焚毀。
隻是那下蠱之人顯然料到會有此一著,早在水源附近佈下重重機關陷阱,更在暗處蟄伏,伺機而動。
第七日黃昏,最後一縷殘陽被雲層吞沒時,聞寂循著一絲極淡的邪氣,追蹤至鎮外荒廢已久的山神廟。
廟宇殘破,門扉半塌。還未走近,已能感覺到裡麵盤踞不散的陰濕之氣。
淩曜跟在聞寂身後半步,手裡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防風燈籠。
火光將他低垂的側臉映得一片暖色,可他的眼神卻冷靜得像深潭,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陰影。
太安靜了。
連個蟲鳴都沒有。
「聖僧,」淩曜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此地……似乎有些不對勁。」
聞寂腳步未停,隻微微側首:「跟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月白僧袍無風自動,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自周身泛起。
這是純陽琉璃體運轉到極致的徵兆。金光所及之處,地上匍匐的陰影如潮水般退去。
淩曜垂下眼睫,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廟門。
廟堂內蛛網橫結,供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那尊泥塑山神像早已斑駁開裂,半邊臉塌陷,剩下一隻空洞的眼眶,幽幽地望著來人。
聞寂的目光落在那神像基座處。那裡有一道極新鮮的刮痕,與周遭厚重的灰塵格格不入。
他緩步上前,指尖金芒凝聚。
淩曜站在原地沒動,隻是握著燈籠的手收緊了一分。
就在聞寂俯身檢視的剎那——
「嗖!嗖!嗖!」
數道黑影從樑上撲下,將一張浸泡過屍毒的網朝兩人當頭罩下。
幾乎同時,神像背後寒光炸裂,三道細如牛毛的毒針呈品字形射出,直取聞寂心臟、咽喉與眉心!
時機刁鑽,配合默契,這分明是精心佈置的死局。
「退!」
聞寂一聲低喝,袖袍翻卷,磅礴純陽內力如浪潮轟然盪開!金光所過之處,毒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腥臭的綠霧。
他身形如鶴,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轉,三枚毒針擦著僧袍掠過,「叮叮叮」三聲脆響,釘入身後石壁,深沒至尾。
可暗處之人等的就是這一瞬——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第四針來了。
比前三針更細更暗,幾乎融在翻騰的綠霧裡。它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直射聞寂後心!
「小心!」
驚呼聲起的同時,一道素白身影已撲至聞寂身側。
淩曜看似慌亂地撞向聞寂,手臂恰好抬起,似要徒手去擋。
聞寂瞳孔驟縮,電光石火間,他左手攬住淩曜腰身向側急帶,右手並指如劍,純陽勁氣吞吐,淩空點向那枚烏針——
「嗤!」
氣勁與毒針相撞,針勢微偏。
卻依舊紮進了皮肉。
隻是從後心,偏到了右肩胛下方。
聞寂身形一晃,悶哼出聲。那針入肉的瞬間,並無劇痛,隻覺一股冰寒驟然鑽入,但轉眼間,一股詭異的灼熱便順著經脈竄開!
「走!」
聞寂強提一口氣,攬緊淩曜,足尖猛點地麵,身形向後急掠,撞破殘窗,沒入廟外沉沉的夜色與驟然傾瀉的冷雨之中。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尖嘯與追擊的破風聲,但很快便被瓢潑雨聲吞沒。
……
山洞裡,火光艱難地驅散著一小片黑暗。
淩曜半跪在聞寂身側,手中匕首已劃開後者肩頭濕透的僧袍。
傷口極小,隻是一個發黑的針眼,可週圍麵板卻泛開一片奇異的桃粉色,隱隱還有金光與黑氣交織流轉,那是純陽內力與陰毒激烈對抗的跡象。
「這是什麼毒?」淩曜低聲問,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帶著迴音。
聞寂背靠石壁,雙目緊閉,長睫被汗水與雨水浸得濕透。
他呼吸又重又急,吐息間帶著不正常的灼熱,額間那點天生的佛印明明滅滅,似在掙紮。
「……不知。」
他啞聲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但能引動……純陽逆沖……」
話音未落,他喉頭一甜,一縷血絲自唇角溢下。
淩曜眼神沉了沉。
他認得這毒。這毒名喚「纏情燼」,產自南疆極僻之地。雖不致命,卻專壞修行者根基,尤其針對至陽功法。
中毒者初時陰寒侵體,繼而陽火被引動,兩相衝撞下致內力紊亂,更會勾起心底最深處的妄念執著,若不及時宣洩,便會經脈焚毀、修為盡廢。
煉製「纏情燼」的主藥之一,便是千年雪魄冷香花。
此花香氣極淡,冷冽幽邃,能寧神靜心,亦能……在特定情況下,催發情動。
而淩曜此刻身上,正縈繞著類似的味道。
他的《幽冥聖功》突破在即,體內至陰之氣外溢,與他常年浸染音律的體香融合,便成了這般似雪似花的冷香。
他俯身,假裝仔細檢視傷口,一縷長發隨著動作滑落,發梢不經意掃過聞寂滾燙的手背。
聞寂渾身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火光躍動,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蒼白,沾染著雨夜的潮濕,眼尾因疲憊和緊張染著薄紅,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盛滿毫不作偽的擔憂。
還有那股香。
清清冷冷的,像雪夜悄然綻放的無名之花,初聞時凜冽,細品之下,尾調卻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
這香氣勾得此刻體內翻江倒海的慾念愈發灼熱,像沙漠旅人看見的海市蜃樓,明知是虛妄,卻忍不住想要靠近。
「聖僧?」淩曜見他睜眼,輕聲喚道,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拂過聞寂的頸側。
聞寂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也壓下心頭那簇被冷香與灼熱共同點燃的火苗。
「我……無事。」
他聲音啞得厲害,試圖運轉心法平復內息,可往日如臂使指的純陽內力,此刻卻狂暴如脫韁野馬,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帶來更猛烈的燥熱和……某種難以啟齒的空虛悸動。
不該如此的。
他是梵音寺佛子,自幼修持純陽琉璃體,心若明鏡,不惹塵埃。
二十載寒暑,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早已將七情六慾煉化得淡如雲煙。
何為妄念?何為情動?
不過是修行途中需拂拭的微塵。
可為何此刻,鼻尖縈繞的冷香越來越清晰?
為何耳邊那輕淺的呼吸聲,竟比梵唱更擾人心神?為何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想要落在那截因濕衣貼在身上而格外清晰的脖頸上?
「冷……」
聞寂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字,身體開始難以抑製地顫抖。那是從骨頭縫裡滲出的寒意,可麵板之下,卻像有岩漿在奔流。
淩曜見狀,忙將火堆撥得更旺,又脫下自己半乾的外袍,猶豫了一下,輕輕披在聞寂肩上。「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粗糙的布料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那股要命的冷香,覆蓋下來。
聞寂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砰然斷裂。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淩曜欲以收回的手腕。
力道極大,指節泛白。
淩曜吃痛,卻沒有掙紮,隻是抬起眼,有些愕然地望向他:「聖僧?」
這一聲喚,像最後一顆投入滾油的水珠。
聞寂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猩紅。往日的清明悲憫,統統被翻滾的慾念和掙紮撕得粉碎。他死死盯著淩曜,目光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你……」他開口,聲音破碎不堪,「走……」
話是這麼說,可抓著手腕的手指,卻收得更緊。
淩曜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那抹近乎憐憫的幽光。
「聖僧,你難受嗎?」
「我……」
「別怕。」淩曜伸出另一隻未被抓住的手,指尖輕輕拂過聞寂緊蹙的眉心,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要撫平他的痛苦,「會好的。」
最後的防線,潰於一旦。
佛子猛地將淩曜拽入懷中,狠狠吻了上去。
其實也不能算是吻,隻是嘴唇貼上來,毫無章法地壓著磨著。他的牙齒磕破了淩曜的唇瓣,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卻彷彿更刺激了那兇猛的攻勢。
「你……」淩曜剛吐出一個字,聞寂的舌頭就莽撞地頂了進來。
火光明滅,在石壁上投出激烈交疊晃動的影。
僧袍與粗布衣料委頓在地,淩亂不堪。
淩曜被壓在冰冷的石地上,背脊被粗糲的地麵硌得生疼。
他能感覺到那雙在他身上遊走的手,明明帶著焚毀一切的力道,卻在某些關鍵處,奇異地流露出生澀而不知所措的停頓。
玉麵佛子,清修二十載,連情慾為何物都未曾真正明瞭。
淩曜無聲地勾起嘴角,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他抬起手臂環上聞寂汗濕的背脊,指尖順著他脊柱的線條緩緩下滑,帶著某種安撫,又帶著更深的引誘。
「聞寂……」他貼在他耳邊,用破碎的氣音喚他的名,而不是客套疏離的「聖僧」。
這一聲像最後一根稻草,聞寂渾身劇震,體內狂暴衝撞的內力終於尋到了某個荒謬的出口,轟然傾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