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回別墅時,天已擦黑。
車停穩後,周正先行下車去開了別墅門。
謝凜野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別墅外牆。白天派人來修的防盜窗已經安裝完畢,嶄新的合金網格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
「進去。」謝凜野說,「窗戶已經修好了,周正會帶人守在外麵,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淩曜下了車,微微點了點頭。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淺色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謝凜野移開視線,對周正道:「你留下,帶兩隊人,把別墅圍起來。我回來前,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去。」
「是,隊長。」周正應聲,頓了頓,又問,「那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總指揮官找我。」謝凜野簡短地說,「很快就回來。」
————
基地指揮中心,三樓會議室。
燈光慘白,映著長桌兩側一張張凝重的臉。
謝凜野站在投影屏前,軍姿挺拔,但作戰服袖口和衣領處還沾著未完全清理乾淨的血汙和焦痕。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他的匯報簡潔冷硬,「目標已確認擊斃,屍體已焚燒處理。隨行兩名成年倖存者確認死亡,傷口呈現典型喪屍襲擊特徵。」
總指揮官嚴崢坐在長桌首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謝指揮官,我聽說……是白硯提前識別出了那個孩子的異常?」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謝凜野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是。」
坐在側位的情報部長推了推眼鏡,「報告上說,他能精準指出倖存者的藏身位置,還能在檢測儀顯示陰性的情況下,僅憑肉眼觀察就斷定那個孩子是潛伏期喪屍。」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謝指揮官,你不覺得這很……特別嗎?」
「他之前近距離遭遇過潛伏期喪屍的襲擊,可能對某些細節比較敏感。」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防禦,「而且,白硯目前還是戴罪之身……他的證詞和判斷,需要進一步驗證。」
「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驗證。」嚴崢終於開口,「如果不是他的判斷,你們整個小隊,甚至可能把那個東西直接帶回基地內部……後果不堪設想。」
謝凜野沉默。
「科研部目前關押著七名已確認的潛伏期感染者。」嚴崢繼續說,「明天開始,讓白硯去科研區,配合吳教授的團隊,對那些感染者進行係統性觀察。」
「不行。」
謝凜野幾乎是脫口而出。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白硯是重犯。」謝凜野的聲音冷硬,「謀殺我父親的嫌疑尚未洗清,且存在潛逃前科。給予他科研許可權和自由活動空間,不符合安全規定。」
「安全規定?」嚴崢微微挑眉,「謝指揮官,你應該知道基地現在麵臨的情況,白硯的能力,無論是什麼,對基地都至關重要。」
「況且,」嚴崢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意思,「你把他關在私人別墅裡,恐怕也不符合重犯的關押規定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謝凜野勉強維持的冷靜。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聲音乾澀:「我隻是在親自審問。」
「審問可以繼續。」嚴崢道,「但白天,他必須去科研區工作。這是命令,謝指揮官。」
回別墅的路上,謝凜野把車開得飛快。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如同他腦海中翻騰的思緒。
嚴總指揮官的每一句話都在提醒他,淩曜的價值正在被更多人看見。
意味著這個人不再隻是他謝凜野的囚犯,不再隻是他恨之入骨卻又無法放手的執念。
意味著淩曜有可能脫離他的掌控,走向更廣闊的世界,被更多人注視和覬覦。
憑什麼?
謝凜野的眼中翻湧著暴戾的暗流。
這個人明明是他的。
是他從廢墟裡找回來的,是他鎖在別墅裡的,是他用恨和慾望一遍遍烙印標記的。
憑什麼別人一句話,就要把他從自己身邊帶走?
車子在別墅門口急剎,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謝凜野推開車門,大步走進別墅。
樓上的浴室裡,水聲剛剛停歇。
氤氳的水汽尚未散去,像一層柔軟的紗,模糊了瓷磚與鏡麵的邊界。
淩曜擦乾身體,黑色的襯衫隨意罩在身上,寬大的襯衣下擺剛好能遮住大腿根部,上麵的挺翹在動作間若隱若現,像是某種欲語還休的勾引。
他拿起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發梢,門卻在這時毫無預兆地被推開。
謝凜野站在門口。
他已經脫掉了作戰服外套,隻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精悍有力的肌肉線條。
他的發梢同樣沾著濕意,幾縷黑髮垂在額前,似乎也才剛沖洗過,但那雙眼睛裡蘊藏的情緒,卻比浴室中的水霧更濃,翻攪著某種淩曜讀不懂的暗湧。
「洗好了?」謝凜野走進浴室,反手關上了門。
淩曜的動作頓住。
他看著謝凜野一步步走近,他的軍靴踩在浴室瓷磚上,靴麵漆黑鋥亮,一塵不染。
顯然是仔細擦洗過,或是剛換了一雙新的,皮革在潮濕空氣裡泛著冷硬規整的光。
軍靴踩在瓷磚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在狹小的浴室空間裡迴蕩,如同逼近的鼓點。
密閉的空間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淩曜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謝凜野身上那股壓抑的危險氣息。
謝凜野停在他麵前,他伸出手,手指穿過淩曜半乾的黑髮輕輕撫摸,帶來輕微的癢意。
「告訴我……今天你是怎麼知道那裡有倖存者?」
他的目光鎖著淩曜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閃爍:「又是怎麼一眼就看出那個孩子有問題?」
淩曜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聲音很輕:「倖存者,隻是運氣好猜中了。至於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我說過,他和昨天那隻的特徵很像……雖然不太明顯,但仔細看……」
「仔細看?」謝凜野短促地笑了一聲,帶著沉冷的譏誚。
「在那種光線昏暗的環境裡,隔著好幾米,你說『仔細看』?」
他的拇指緩緩撫過淩曜的下唇,那處很柔軟,因為剛剛沐浴過的緣故,還透著淺淡的緋色。
「白硯,」謝凜野喚他,視線落在因他施壓而愈發紅艷的唇瓣上,眸色晦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淩曜眼睫顫了顫,他想偏過頭,卻被謝凜野另一隻溫熱而帶著薄繭的掌心扣住了後頸。
「指揮部剛才找我。」謝凜野的聲音沉下去,像是浸了冰水,「他們決定從明天開始,恢復你的科研許可權,讓你去協助研究那些潛伏期喪屍。」
然後,謝凜野便看見,雖然隻有一瞬,快得幾乎像是錯覺。但淩曜那雙總是寂靜的眼眸中,極細微地亮了一下。
像漆黑水麵上倏忽掠過的一星螢火。
微弱卻真切。
謝凜野的心臟驟然抽緊。
果然。
果然是這樣。
什麼「我想待在你旁邊」,什麼「我知道你會保護我」,全都是他精心設計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