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色濃稠如墨。
淩曜剛洗完澡,身上穿著謝凜野那件略大的黑色襯衫,濕漉漉的墨發還在滴水。他走到窗邊,正準備拉上窗簾,動作卻忽然頓住。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別墅外圍本應有規律交替的巡邏腳步聲,此刻卻一片死寂。
淩曜微微眯起眼。
他的異能無聲漫開,像水波般滌過四周,然後,在樓下的方位,捕捉到了一道扭曲的生命訊號。
那不是人類平穩有序的生命波動,而是帶著某種非人的饑渴脈衝訊號。那訊號很微弱,但淩曜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協調的雜音。
「零子哥。」淩曜在意識裡輕聲喚道,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有客人。」
係統000的電子音迅速響起:「掃描完成。一樓客廳,確認目標為:新型潛伏期喪屍。外表人類女性,預估年齡22-25歲,力量強化類異能,強度可徒手撕裂標準防盜窗。潛伏期第13天,距離完全轉化不足24小時。」
淩曜舔了舔還有些發腫的下唇。
有趣。
這兩天被謝凜野關在別墅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被迫接受對方各種名義的「身體檢查」。
他都快悶出蘑菇來了。
現在好了,送上門的娛樂。
「謝凜野的位置?」淩曜一邊問,一邊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耳朵貼上冰冷的門板,捕捉著樓下細微的動靜。
「正在返回別墅途中。根據車速與路況測算,預計抵達時間:4分37秒後。」
四分半。
足夠了。
淩曜迅速環視房間,目光落在牆角那根謝凜野常用的金屬握力棒上。他走過去,握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就在這時——
「叩、叩、叩。」
三下敲門聲,輕柔而禮貌。
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裹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與無助:「請問……有人在嗎?」
淩曜屏息,握力棒的指節微微收緊。
「我……我從那邊逃過來的,外麵好黑,我好害怕……」聲音裡滲入細微的哭腔,演技精湛,「我不小心走到這裡,看見窗戶沒關,就、就進來了……能不能開開門?幫幫我?」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心軟。
但淩曜的異能清晰地「看」到,那東西就站在門外,生命訊號裡的饑渴脈衝正隨著話語的吐露而加劇,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門外的「女人」等待了幾秒。腳步聲漸漸遠去,彷彿離開了。
可淩曜感知到,那訊號隻是退到了樓梯轉角,停頓一瞬,隨即轉向,朝著另一側的窗戶移動。
他幾乎同時轉身,看向自己臥室的窗戶。
下一秒,一張蒼白的臉毫無徵兆地貼在了防盜窗外!
那是個年輕女人,白色連衣裙沾滿了汙漬,長發淩亂。
五官清秀,膚色卻白得詭異,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非人的灰濛。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原來有人啊。」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惡意,「故意不開門?」
話音未落,她的雙手猛地抓住了防盜窗的鋼筋!
「嘎吱——!」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撕裂了夜空的寂靜。
手指粗的鋼筋在她掌中如軟泥般彎曲斷裂!整扇防盜窗被暴力撕開一個猙獰的破洞,碎裂的玻璃嘩啦濺落一地。
女人從破洞中鑽了進來,落在房間地板上。
她抬起頭,灰濛的眼珠鎖定淩曜。「找、到、了。」
淩曜握緊握力棒,身體微微下沉,做出防禦的姿勢。
他沒有裝出害怕的樣子——
麵對一個將死之物,沒必要。
「你的味道……」女人深深吸氣,喉間發出滿足的嗬嗬聲,「很特別。和那些普通食物不一樣……更香,更……」
她舌尖舔過唇角,「更讓我想吃掉。」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速度遠超常人,幾乎化作一道白色殘影,五指成爪直取淩曜咽喉!指甲在空氣中劃過寒光。
淩曜猛地側身,握力棒橫掃而出,精準狠戾地砸向她腕骨!
「砰!」
悶響聲中,女人動作一滯,另一隻手卻已抓向淩曜麵門,指甲尖端還泛著詭異的青黑。
淩曜矮身躲過,握力棒借勢上挑,狠狠擊中她下頜!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女人被打得向後踉蹌兩步,眼中偽裝的柔弱徹底剝落,露出底下狂暴的猩紅。「你……不是普通人。」
淩曜不答,眼神冷靜如冰。
他的異能雖不擅強攻,卻將他的神經反應、身體協調與五感提升到極致。每一次閃避、格擋、反擊,都精準得像經過千百次計算。
女人被徹底激怒。她低吼一聲,再次撲來,力量竟比剛才又強三分!
握力棒與利爪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火星。淩曜且戰且退,虎口被震得陣陣發麻。
這具身體終究不是為戰鬥而生,即便有異能加持,麵對純粹的力量碾壓,仍顯吃力。
「零子哥,倒計時。」他在意識裡快速問。
「21秒。」
淩曜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格擋時力道稍鬆。握力棒被女人一把奪過,順勢狠狠擲向牆角!
金屬撞擊牆壁發出巨響。
淩曜順勢向後跌倒,手肘撐地,臉上適時浮現出幾分驚慌與無力。
女人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結束了。」
她俯身,尖銳指甲直刺淩曜脖頸!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麵板的剎那——
「轟——!!!」
臥室房門被一股狂暴力量從外整個撞碎,木屑與金屬碎片如暴雨般炸開!
一道刺目雷光撕裂空氣,裹挾著焚毀一切的暴怒,精準貫穿了女人的胸膛!
「噗嗤!」
雷矛透體而出,將她死死釘在牆上!熾白電蛇瘋狂竄動,血肉焦糊的氣味瞬間瀰漫。
女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雷電中劇烈抽搐、碳化,最終化作一具冒煙的焦屍。
謝凜野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甚至沒看一眼牆上的屍體,目光死死鎖在淩曜身上。
下一秒,他已衝到淩曜麵前,單膝跪地,雙手顫抖著捧住淩曜的臉。
「傷到沒有?哪裡疼?說話!」
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撕出來的。
淩曜怔怔地看著他,彷彿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發抖。
謝凜野等不到回答,直接動手檢查。
他掀開襯衫下擺,撫摸脖頸、鎖骨、手臂,每一寸麵板都不放過。動作又快又急,卻又在觸碰到麵板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彷彿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直到確認連一道擦傷都沒有,謝凜野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才稍稍回落。
可他仍然不放心,拇指撫過淩曜冰涼的唇角,聲音壓得又低又顫:「真的沒事?有沒有頭暈?噁心?她碰到你沒有?一點都沒有?」
淩曜像是終於緩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
「沒……她沒碰到我。」
謝凜野盯著他,像要把他瞳孔裡的每一絲倒影都剖開驗證。
沒有謊言,隻有殘餘的驚悸與虛脫。
他猛地將淩曜拉進懷裡,雙臂箍得極緊,緊到淩曜肋骨發痛,幾乎窒息。
謝凜野的臉埋進他頸窩,滾燙粗重的呼吸燙著麵板,身體也在細微地顫抖。
當他接到基地指揮中心的緊急通報,說有一名女性倖存者在抽血排查中逃脫檢查,行蹤不明,要求所有清剿隊加強警戒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基地的安全,而是別墅裡的淩曜。
如果她往這個方向來?
如果她發現了這棟別墅?
如果她進去了——
他丟下一切,驅車狂奔。
引擎嘶吼,輪胎碾過碎石,他卻隻嫌不夠快。
直到遠遠看見二樓窗戶那個猙獰的破洞,世界彷彿瞬間褪成了黑白色。
晚一步,哪怕隻是晚一秒。
他都不敢想。
「對不起……」謝凜野的聲音悶在淩曜肩頸,聲音嘶啞,「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不該……」
淩曜安靜地被他抱著,能清晰感覺到謝凜野失控的心跳,以及這具強悍軀體下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恐懼。
這個人……是真的在害怕。
怕他出事,怕失去他。
即便恨他,即便認定他是殺父仇人,可在生死關頭,謝凜野的第一反應依舊是保護他。
多麼矛盾,多麼……有趣。
謝凜野抱了很久,才強迫自己鬆開手。他起身,走到那具焦屍前,臉色陰沉地檢視片刻。
「新型潛伏期喪屍。基地這兩天抓了七個,這是漏網之魚。」 他轉身走回淩曜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聽著,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出任務。」
淩曜愣了一下:「什麼?」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謝凜野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基地內部已經不安全了。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這種東西沒被抓出來?我不在,你就是活靶子。」
「可我隻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隻會拖累……」
「拖累?」謝凜野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嘲諷,隻有沙啞的自嘲。他伸手,捧住了淩曜的臉。
這個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淩曜眼睫顫了顫,目光撞進謝凜野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聽著,」謝凜野開口,話語彷彿帶著灼熱的重量,「你是不是普通人,有沒有異能,都不重要。」
他額頭輕輕抵上淩曜的,呼吸交錯,體溫相渡。
「我隻要你活著。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呼吸著,心跳著。」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所以,我會保護你。」
不是「我能」,而是「我會」。
這是一個宣告,一個承諾,一個剝開所有恨意與猜忌的偽裝後,赤裸裸暴露出來的心。
淩曜瞳孔微縮,心臟像被這句話猝然攥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言語卻在謝凜野驟然逼近的氣息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下一秒,謝凜野吻住了他。
這個吻開始得異常溫柔,近乎虔誠,像在通過唇齒的觸碰確認這個人的存在,安撫自己胸腔裡未散的恐慌。
可很快,那溫柔底下翻湧的占有與後怕便失控地漫了上來,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像要把他吞吃入腹,融進骨血裡。
而在數十公裡外,西北方向的黑暗深處,一雙泛著暗紫色幽光的眼睛,正透過無形連結,看著這一幕。
那雙眼裡,閃爍著瘋狂和貪婪的光。
「找到你了……」
嘶啞的低語在空洞的巢穴中迴蕩。
「我的……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