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推開時,淩曜正側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看著不遠處的牆壁發呆。
他以為是周正來送食物了,並沒有轉頭。
他現在這幅樣子,不想見任何人。
直到那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淩曜的身子才微微一僵。
謝凜野站在床邊,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食盒。他額前的黑髮被汗水浸濕幾縷,顯然是剛執行完任務便匆匆趕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我以為你會讓周正來。」淩曜的聲音還帶著久睡後的沙啞,沒有看他。
謝凜野沒答話,隻是將食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他的目光落在淩曜被銬住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又淺淺移開。
「任務提前結束了。」謝凜野聲音低沉,「我不放心。」
淩曜終於看向他。
他的視線在謝凜野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垂了下去。
「我想去洗手間。」淩曜說,聲音很輕,帶著些微難掩的窘迫。
謝凜野愣了一下。
他似乎才意識到,這樣將人銬在床上,確實有諸多不便。
不僅僅是禁錮,更是剝奪了最基本的,身為人的尊嚴。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懊惱,是後悔,是佔有慾被滿足後的空虛,更是對自己竟如此對待他的……自我厭惡。
謝凜野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哢噠。」
手銬解開。
淩曜的手腕重獲自由,他活動了一下關節,試圖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大片肌膚。
謝凜野的呼吸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釘刺勾住,死死鎖在淩曜裸露的麵板上,從纖瘦的鎖骨,到線條清晰的胸口,再到昨夜被他反覆揉捏、留下過齒印與瘀痕的腰側。
那些他親手烙下,如同宣告所有權般的印記,此刻竟已消退了大半。
隻有少數幾處被他吮咬得最狠的地方,還殘留著些許淺淡的粉紅,像是褪色的油彩,勉強勾勒出昨夜瘋狂的輪廓。
但這輪廓也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融進那片冷白的無瑕底色裡。
太快了。
快得近乎詭異,快得令他心慌。
彷彿這個人,無論他攥得多緊,無論他用何種疼痛的、羞恥的、暴烈的親密去銘刻,都留不住。
就像試圖烙印在月光上的誓言……徒勞又可笑!
淩曜已經從床上下來,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有些難堪地想要拉起被子遮掩,卻因為身體的酸軟而踉蹌了一下。
謝凜野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淩曜的手臂很細,麵板微涼。而淩曜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瑟縮了一下,彷彿謝凜野的手是什麼烙鐵。
「我自己可以……」淩曜低聲說,試圖抽回手。
謝凜野卻沒有鬆開。他看著淩曜蒼白的臉和虛浮的腳步,沉默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身子驟然騰空,淩曜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本能地抓住了謝凜野胸前的衣料。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謝凜野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眼睛微微睜大,驚慌中摻雜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依賴。
他抱著淩曜走向洗手間,心中的酸澀卻洶湧而來。手臂托著的地方,昨夜明明留下了深深的指痕,此刻卻已經平滑如初。
等淩曜收拾完,謝凜野重新走了進去,再次將人抱了起來。
這一次,淩曜沒有再掙紮,隻是將臉微微偏向一邊,避開謝凜野的視線,耳尖泛著淺粉。
謝凜野抱著他走進浴室,將人放在洗手檯邊坐著,然後轉身去除錯水溫。
熱水很快瀰漫開來,霧氣蒸騰,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
「我自己洗……」淩曜的聲音在霧氣中顯得很輕。
謝凜野沒說話,擠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後開始為他清洗。
他小心的避開了淩曜手腕上的紗布,手掌撫過淩曜清瘦的背脊、纖細的腰肢,在那些即將消失的痕跡上流連。
指尖按在腰側一處昨夜咬得最重的地方,那裡原本該有清晰的齒痕,此刻卻隻剩下一點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粉色。
明天,大概就會完全消失。
他洗得很慢,很仔細,像在進行一場沉默的告別儀式。當手指滑過大腿內側時,掌下的身體猛地繃緊。
「疼?」謝凜野問,聲音啞得厲害。
淩曜搖頭,黑髮濕漉漉貼在臉頰,水珠順著下頜滑落。
謝凜野注意到那裡還有幾處顏色稍深的痕跡——是他刻意反覆吮咬過的地方。
他的指尖在那裡停留了片刻,近乎貪婪地感受著那點尚未完全消退的「證據」。
淩曜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有些緊張地抓住洗手檯邊緣。
謝凜野卻什麼也沒做。
他給淩曜沖乾淨泡沫,用浴巾將人裹緊,抱回了臥室。
淩曜安靜地坐著,任由謝凜野為他擦乾身體,穿上衣服。那件屬於謝凜野的黑色襯衫,寬大得罩住他清瘦的身形,袖口捲了幾折才露出手腕。
穿好衣服,謝凜野讓他坐到椅子上,然後開啟了食盒。
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一份熱氣騰騰的蔬菜燉肉,旁邊還有兩個白麪饅頭和一小碗米飯。
這在末世裡,已經是隻有基地高層才能享用的奢侈餐食。
謝凜野盛了一勺燉肉,遞到淩曜唇邊。
淩曜抬眸看他。
那雙曾經盛滿冰雪般疏離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霧氣,叫人看不清情緒。
他張開嘴,接受了這口食物。
謝凜野一勺一勺地餵他,淩曜安靜地吃著,偶爾吞嚥時會輕咳,謝凜野便停下,等他緩過來再繼續。
吃到一半時,淩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我不逃了。」
謝凜野的動作一頓。
淩曜看向他,眼睫濕漉漉地垂著,帶著一種被徹底摧折後的順從。
「我保證,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去。」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別再銬著我了……好不好?」
淩曜的手指動了動,像是經過漫長的掙紮,才試探性地向前,輕輕勾住了謝凜野的衣角。
那個動作很輕。
輕得像蝴蝶停駐,輕得像幻覺。
卻讓謝凜野的呼吸徹底停滯。
他低頭,看著那幾根搭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指,纖細、蒼白、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和手腕上纏繞的乾淨紗布形成一種脆弱又屈從的視覺烙印。
這個曾經連目光都帶著雪意的人,這個他曾珍視如生命最後火光的人,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捏著他的衣角,求他不要再用鐐銬鎖住他。
謝凜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不行」,想說「我不信你」。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低沉的:
「……好。」
這個字脫口而出時,連謝凜野自己都感到一陣輕微的耳鳴。
太輕易了。
輕易得可悲。
他構築了那麼久的恨意高牆,在這輕輕一拽之下,竟裂開了一道縫。
淩曜顯然也愣住了,睫毛顫了顫,彷彿沒料到他會答應。
謝凜野放下勺子,伸手握住了那隻勾著他衣角的手。
那隻手很涼,在他的掌心下難以自抑地輕顫,像隻受驚的雀鳥。
「就待在這裡。」謝凜野重複道,聲音低沉,「哪裡也不準去。」
淩曜順從地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謝凜野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那股無處宣洩的愛與恨,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沉迷於淩曜此刻全然依附的脆弱。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填補那段被拋棄、被踐踏的虛空;
同時,他又極端厭惡這份因掌控和摧折而生的心動。
那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掠奪者,與他所憎恨的父親陰影無聲重合。
謝凜野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已經微溫的燉肉,再次遞到淩曜唇邊。
淩曜安靜地吃著,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冷靜而清明的光。
獵物與獵人的界限,在愛恨交織的迷霧中,早已模糊不清。
而誰在網中,誰在網外——
或許連他們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