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零食
車隊駛出巍峨的皇城,喧囂鼎沸的京城街市便撲麵而來。
不同於宮內的肅穆寧靜,外麵是鮮活的人間煙火。
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陽光透過車窗的紗簾,映照出浮塵跳躍的光影。
尤若昭抱著阿曜,好奇地透過紗簾縫隙打量著外麵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自入東宮,她已許久未曾這般近距離地感受過市井的繁華。
阿曜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指著外麵飛馳而過的景物,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晏清和坐在她身側,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書捲上,餘光卻一直關注著她們母子。
見她雖麵帶微笑,但眼神偶爾會掠過街邊那些售賣各色零食小吃的攤販時,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懷念,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放下書卷,抬手輕輕叩了叩車廂壁。
外麵駕車的劉安立刻會意,微微側頭聆聽。
“停車。”晏清和的聲音透過車廂傳出。
車隊緩緩在街邊一處較為寬敞的地方停下。這裡聚集了幾家看起來頗為乾淨體麵的南北貨行和糕點鋪子,香氣四溢。
“殿下?”尤若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晏清和卻對她笑了笑,並未解釋,隻示意她稍等,自己則起身,親自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尤若昭透過車窗,隻見他並未走向那些看起來最豪華的鋪子,反而是在劉安的低聲指引下,徑直走向一家門麵不大、但顧客盈門、香味尤其濃鬱的乾果蜜餞鋪子,旁邊還有一家掛著“陳記牛肉乾”幌子的老字號。
他身姿挺拔,氣質卓然,即便穿著尋常錦袍,站在人群中依舊如同鶴立雞群,立刻引來了不少百姓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但他似乎渾然不覺,目光專注地掃過店鋪裡琳琅滿目的貨品。
那掌櫃的何等眼力,雖不識得晏清和身份,但見其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明顯是護衛仆從的精乾之人,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親自迎上前招待。
尤若昭在車裡,看著晏清和站在那喧囂的店鋪前,微微側頭聽著掌櫃的介紹,時而伸手指點幾下。
他神情認真,不像是在采購零嘴,倒像是在處理什麼重要的朝務。
不一會兒,劉安便帶著幾個小內侍,抱著好幾個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細繩捆紮好的包裹快步走了回來。
濃鬱的果脯甜香和牛肉乾的鹹香頓時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劉安隔著車窗,恭敬地稟報:“娘娘,殿下吩咐,買了一些蜜漬梅子、山楂糕、茯苓餅,還有這家最出名的五香牛肉乾和辣味肉脯。殿下說,都是挑的用料乾淨、口味地道的。”
他話音未落,晏清和也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單獨的小油紙包。他重新登上馬車,車廂內頓時被各種食物混合的誘人香氣填滿。
他將那一大堆油紙包都放在尤若昭身旁的空位上,然後把手裡的那個小包遞給她,語氣隨意自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嚐嘗這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還熱著。”
尤若昭怔怔地接過那包溫熱的栗子,又看看身邊那一大堆零食,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她抬頭望著他,眼圈微微發紅,聲音有些哽咽:“殿下……您怎麼……”
他怎麼知道她饞這些零嘴了?自從確診有孕,為了安胎,那些她喜愛的、略帶刺激性的小吃幾乎都被嚴格限製了。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原來他都看在眼裡。
晏清和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語氣帶著縱容的笑意:“瞧你這點出息。不過是些街邊小吃,也值當紅眼睛?”
他頓了頓,看著她,目光深邃溫柔:“往後路上時間長,出了京城,多是驛站鄉野,冇什麼精細吃食。備著這些,你悶了饞了,也好墊補一下,解解悶。”
這時,劉安又在車外請示:“殿下,是否也讓下麵的人去采買些自己合用的吃食?”
晏清和頷首:“準。讓他們自行去辦,速度快些,莫要耽擱行程。”
“是。”
尤若昭剝開一顆栗子,金黃的果肉糯香甘甜,暖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她將栗子肉遞到晏清和唇邊,他自然地張口吃了。
“甜嗎?”她問,眼裡閃著光。
“甜。”他看著她,答得意味深長。
她又剝了一顆自己吃了,滿足地眯起眼,像隻終於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阿曜似乎也被香氣吸引,伸著小手要來抓,尤若昭趕緊拿了一塊軟糯的山楂糕,小心地讓他舔了舔味道,小傢夥立刻被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吸引,咂摸著小嘴,模樣可愛極了。
晏清和看著妻兒這般模樣,唇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平日裡處理的都是軍國大事,何曾想過自己會有一日,如同尋常人家的丈夫和父親一般,在鬨市停車,隻為給妻子買些她愛吃的零嘴?
然而,這種感覺,並不壞。甚至,比批閱完一本萬言奏摺,更讓他感到一種平淡真實的滿足。
車隊很快再次啟動,車廂裡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
尤若昭一邊小口吃著牛肉乾,一邊喂著阿曜一點點山楂糕屑,偶爾與晏清和低聲說笑幾句。
馬車軲轆軋過青石板路,窗外市井的喧囂漸漸遠去,化為田野的風光和更遠處隱約的青山。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四壁包裹著軟墊,行駛在官道上,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阿曜已被奶孃抱到後麵一輛更寬敞、專門安置了嬰兒用具的馬車上去照料,此刻這輛主車內,隻剩下晏清和與尤若昭兩人。
尤若昭脫了鞋,側身蜷在柔軟的長座椅上,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晏清和的腿上。
她手中捧著一卷新淘來的民間話本,看得津津有味。這些不同於宮中典籍的野趣故事,充滿了市井的鮮活與想象,讓她頗覺新奇。
晏清和背靠著軟墊,一手隨意地搭在她散落的青絲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如同安撫一隻慵懶的貓兒。
另一隻手則拿著幾封暗衛剛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密報,就著車窗透入的明亮天光,靜靜批閱。
他神情專注,偶爾蹙眉,偶爾提筆在紙頁邊緣寫下幾個遒勁的批示。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尤若昭看到話本裡一個有趣的情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肩膀微微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