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東西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寢殿,在地麵投下朦朧的光影。
晏清和生物鐘極準,時辰一到便自然醒來。他動作極輕,側首看著身旁依舊熟睡的尤若昭。
經過昨夜一番纏綿,她睡得格外沉靜香甜,臉頰還帶著一絲慵懶的緋紅,唇角微微上揚,彷彿正做著什麼美夢。
晏清和目光柔軟,不忍驚擾她,隻極輕地在她額間印下一吻,這才小心翼翼地下榻,自行穿戴整齊。
待他收拾妥當,正準備悄聲離開時,尤若昭還是被那細微的動靜擾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時的軟糯沙啞:“殿下……這麼早?”
晏清和走回榻邊,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孤這幾日需抓緊處理積壓的政務,纔好安心帶你南下,恐怕會忙些,晚膳未必能回來陪你。”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尤若昭聞言,清醒了幾分,撐著身子坐起來,墨發披散,寢衣微敞,露出些許瑩潤肌膚。
她眼中雖有不捨,卻更多是理解與支援:“政務要緊,殿下不必掛心臣妾。臣妾會打點好行裝,等殿下忙完。”
晏清和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中愛極,又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
“好。需要帶什麼,儘管吩咐下去。江南氣候與京城不同,雖已入春,但水汽重,早晚寒涼,衣物備得齊全些。阿曜年紀小,他用的、玩的,更要仔細收拾,這一去,怕是要逗留不少時日。”
他事無钜細地叮囑著,彷彿不是去巡視政務,倒像是尋常富家公子準備攜家眷出遊。
“臣妾省得的。”尤若昭柔順點頭,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定會準備周全,不讓殿下操心。”
“你辦事,孤自然放心。”晏清和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寢殿。
他得抓緊時間,將那幾樁緊要的公務處理妥當,才能空出足夠的時間,陪伴他的妻兒,共賞江南煙雨。
尤若昭看著他離去的挺拔背影,直到殿門輕輕合上,才重新躺回溫暖的被衾中,卻已是睡意全無。
心中被巨大的喜悅和期待填滿。
江南……她輕輕閉上眼,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小橋流水、煙雨畫船的景象。更重要的是,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第一次遠行。
她喚了挽月進來伺候梳洗,一邊吩咐道:
“傳話下去,這幾日便開始慢慢收拾行裝。殿下、本宮還有小皇孫的衣物、用品,都仔細清點打包。尤其是小皇孫的,奶孃和太醫叮囑過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庫房裡那些輕便耐用的箱籠,都找出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輕快和活力。
“是,娘娘!”挽月也為主子高興,笑著應下,立刻轉身去安排。
東宮很快便悄然忙碌起來,宮人們臉上都帶著喜氣,有條不紊地開始為這次非同尋常的南巡做準備。
雖然太子下令是微服簡從,但該有的準備一樣不能少,尤其是關乎太子妃和小皇孫的安危與舒適。
尤若昭看著宮人們忙碌的身影,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春日清晨濕潤清新的空氣。
就在這時,宮人來報,王良娣求見。
尤若昭有些意外,這個時辰王言錦通常還在自己的院子裡活動筋骨呢。
她示意宮人繼續收拾,自己則走到外間暖榻上坐下。
“請她進來。”
話音剛落,王言錦便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鵝黃色騎射服,頭髮也簡單地束成高馬尾,顯得格外精神。隻是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羨慕和一點點……哀怨?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還冇等尤若昭叫起,就自己站了起來,湊到跟前,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正在打包的行李,長長地歎了口氣:
“娘娘,臣妾聽說您要和殿下帶著小阿曜去江南了?”
尤若昭見她這副模樣,不由覺得好笑,點了點頭:“嗯,殿下體恤,許我們母子同行。”
“哎呀!江南啊!”王言錦雙手合十,眼睛裡都快冒出星星了。
“聽說那裡有小橋流水,畫舫如織,春花爛漫,跟咱們京城完全不一樣!還能吃到最新鮮的河鮮、筍子!臣妾從小就想去看看了!”
她說著,又垮下肩膀,哀怨地瞅著尤若昭:“娘娘,您這一去,可得幾個月吧?臣妾未來幾個月都見不到您和小阿曜了,想想就覺得這宮裡空落落的,冇意思透了!”
她這毫不掩飾的直爽,讓尤若昭心頭微暖。在這東宮裡,王言錦大概是唯一一個會如此直白地表達喜歡和依賴她的人了。
“本宮與殿下不在,東宮還需你們各自安好。”尤若昭溫聲道。
“安好是能安好,就是悶得慌啊!”王言錦大大咧咧地在尤若昭對麵的繡墩上坐下,甚至不拘小節地盤起一條腿,抱怨道。
“藺良娣整日裡看書彈琴,跟個菩薩似的,話都冇幾句。容妹妹倒是好性子,可也太安靜了。最煩的是那個葉蓮心!”
她提到葉蓮心,嫌棄地撇了撇嘴:“整天裝模作樣,不是偶遇這個,就是去請教那個,最近還總往麗貴妃那兒跑!看著就膈應!一想到未來幾個月還要跟她在一個宮裡待著,時不時可能還得碰麵,聽她那些矯揉造作的話,臣妾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她這番毫不留情的吐槽,將葉蓮心的做派和最近的動向點得清清楚楚,也透露出她自己的不耐煩。
尤若昭靜靜地聽著,心中明瞭。王言錦這是在向她表明立場,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提醒——葉蓮心確實不安分,而且已經和麗貴妃搭上了線。
“葉良娣性子是安靜了些。”尤若昭不欲多談葉蓮心,隻是淡淡帶過,轉而看向王言錦,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勸慰。
“你性子活潑,若覺得宮中煩悶,本宮不在時,你亦可多去禦馬苑或校場走走,總好過悶在屋裡。”
王言錦眼睛一亮:“娘娘您不嫌臣妾整天舞刀弄槍、不成體統?”
“率性而為,有何不好?”尤若昭微微一笑,“隻要不違宮規,不惹是非,做你自己便好。”
這話如同給了王言錦一道特赦令,她頓時眉開眼笑:“謝娘娘!有您這句話,臣妾就放心了!大不了臣妾以後就泡在禦馬苑,眼不見心不煩!”
她說著,又看向那些行李,臉上重新浮現出濃濃的羨慕和不捨:
“真好啊……一家人一起出去遊山玩水……娘娘,您可要玩得儘興些,多看看,多嚐嚐,替臣妾也看看那江南風光!”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不帶半分嫉妒,隻有純粹的祝福和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