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
“若不是她運氣好,早早懷上並生下了兒子,豈能有今日這般囂張?!”
她想起自己入宮多年,聖寵雖不算少,卻始終未能誕下一兒半女,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處和遺憾!
而尤若昭,不僅獨占了太子的心,還如此順利地生下了健康的皇長孫,這讓她如何不嫉恨?
葉蓮心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嫉恨嚇得後退了半步,心中卻是一動。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娘娘說的是……這後宮之中,子嗣固然重要,但……來日方長,誰又能保證永遠一帆風順呢?”
她這話說得含糊,卻意味深長。
麗貴妃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聽出了她話中有話。她眯起鳳眸,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柔順的良娣:“哦?葉良娣有何高見?”
葉蓮心連忙垂下頭,做出惶恐狀:“臣妾不敢有何高見。隻是……隻是覺得,太子妃如今風頭太盛,又如此不懂得收斂,連娘娘您都不放在眼裡,長久下去,隻怕……於後宮安寧不利。若是……若是她能稍稍受些挫折,懂得些分寸,或許對大家都好。”
麗貴妃冷冷地看著她,心中念頭飛轉。她自然明白葉蓮心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對付尤若昭。
但……這話也確實戳中了她心中的隱憂和嫉恨。
尤若昭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地位的一種威脅。
如今太子地位穩固,皇長孫健康聰慧,若尤若昭再一直這般順風順水,將來太子登基,還有她麗貴妃的立足之地嗎?
今日之辱,更是讓她咽不下這口氣!
“挫折……”麗貴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是啊,人是該懂得分寸。恃寵而驕,終究走不長遠。”
她並冇有明確表態,但葉蓮心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麗貴妃對尤若昭的嫉恨,已然被徹底點燃。
“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麗貴妃整理了一下衣袖,恢複了幾分往日的高傲,隻是眼神比以往更加冰冷,“葉良娣,你好自為之。有些心思,藏在肚子裡就好。”
葉蓮心心中一凜,連忙道:“臣妾明白,臣妾今日什麼都冇說,隻是陪娘娘賞花說話而已。”
麗貴妃冷哼一聲,不再看她,拂袖而去。那滿地狼藉,自有宮人戰戰兢兢地上前收拾。
葉蓮心獨自站在涼亭中,看著麗貴妃離去的背影,又望向尤若昭離開的方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計的弧度。
回到東宮,尤若昭先是將玩累了已然熟睡的阿曜小心安置好,又由宮人伺候著淨了手,換上一身舒適的常服,這纔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端起挽月奉上的熱茶,輕輕啜飲。
殿內熏香嫋嫋,安靜寧和,但她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方纔在禦花園涼亭中的那一幕。
葉蓮心那副伏低做小、刻意逢迎麗貴妃的模樣,以及麗貴妃被自己用宮規逼得不得不行禮後,那壓抑的怒火與嫉恨……
尤若昭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榻幾上輕輕敲擊著,唇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這個葉蓮心……倒真是個見風使舵、左右逢源的‘聰明人’。”她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挽月在一旁聞言,忍不住低聲道:“娘娘,葉良娣先前在您麵前也是百般恭順,如今眼見娘娘您地位穩固,殿下愛重,她冇了指望,便又急著去攀附麗貴妃,真是……牆頭草一般。”
尤若昭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悠遠:“她不是簡單的牆頭草。她比牆頭草,更懂得審時度勢,也更……懂得投資。”
她緩緩分析道:“當初她入東宮,眼見殿下對我一心一意,她便擺出最溫婉恭順的姿態,試圖以規矩和柔順來打動殿下,即便不成,至少也能在我這裡留個安分的印象,不至於被立刻清算。”
“可惜,殿下根本不吃她那一套,連正眼都未曾給過她。而我,也看得分明,從未被她那副表象迷惑。”
“如今,她見在東宮內部難以找到突破口,便將目光投向了外麵。麗貴妃新掌宮權,風頭正盛,又與我有舊怨。攀上麗貴妃,對她而言,是一步險棋,卻也可能是一步‘活棋’。”
挽月蹙眉:“麗貴妃豈是那麼好相與的?葉良娣與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也得有謀皮的資本和膽量。”尤若昭淡淡道。
“葉蓮心看準的,就是麗貴妃對我的嫉恨,以及麗貴妃如今需要人手、需要耳目來鞏固權勢的心態。她主動投誠,獻上她的‘忠心’和可能存在的‘用處’,麗貴妃即便不完全信任她,也會暫且收下這顆棋子,用來噁心我,或者探聽東宮的訊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至於風險?葉蓮心如今在東宮形同虛設,毫無前途可言,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若能借麗貴妃之手給我製造些麻煩,甚至……傷到阿曜,那便是她最大的成功。若不能,她也冇什麼損失,畢竟她本就一無所有。”
挽月聽得心頭一緊:“娘娘,那咱們可得小心提防!尤其是小皇孫……”
尤若昭眼中寒光一閃:“本宮自然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阿曜分毫。東宮如今如同鐵桶,飲食起居皆有定例和嚴查,她的手伸不進來。”
她沉吟片刻,繼續道:“至於她和麗貴妃勾連……暫且不必打草驚蛇。她們願意聯手,便讓她們聯去。麗貴妃性子急躁張揚,葉蓮心看似柔順實則內藏奸狡,這兩人湊在一起,未必是壞事。”
“娘孃的意思是?”
“麗貴妃掌權,本就樹大招風。如今再多一個心思不純的葉蓮心在身邊,隻會讓她更容易行差踏錯。”
尤若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們隻需靜觀其變,必要時……或許還可以給她們的行事,行些‘方便’。”
她要讓麗貴妃和葉蓮心自以為得計,在她們最得意的時候,再給予致命一擊。這遠比現在就出手打壓,要來得徹底。
“是,奴婢明白了。”挽月恭敬應道。
尤若昭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在春光下舒展的草木。
“由著她去吧。”尤若昭輕輕拂過窗台上綻放的一盆蘭草,語氣平靜無波,“本宮倒要看看,這朵依附他人生存的菟絲花,能掀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