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麻了
尤若昭拜見完太後,見天色尚早,便帶著挽月等人緩步在園中散步,欣賞這滿園春色。
阿曜被乳母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枝頭跳躍的鳥兒。
行至一處芍藥圃旁,卻見前方不遠處的涼亭裡,正坐著兩人。
一位身著緋紅色宮裝,珠翠環繞,妝容精緻豔麗,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驕矜與得意,正是如今代掌鳳印、協理六宮的麗貴妃。
而她身旁,坐著的一身淺碧、姿態溫婉柔順的,不是葉蓮心又是誰?
葉蓮心正微微傾身,麵帶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與麗貴妃說著什麼,逗得麗貴妃掩唇輕笑。兩人看起來,倒是頗為投契。
尤若昭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
涼亭內的兩人也注意到了她們。葉蓮心率先站起身,臉上立刻換上了那副無可挑剔的恭順表情,屈膝行禮:“臣妾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而麗貴妃,見到尤若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依舊端坐在石凳上,並未起身。
她目光掃過尤若昭,又落在乳母懷中的阿曜身上,眼底快速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嫉妒,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如今雖掌宮權,風光無限,但麵對已誕下皇長孫、地位愈發穩固的太子妃,心中那份因昔日刁難未能得逞而產生的挫敗感和隱隱的不安,始終難以消除。
尤若昭在亭外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麗貴妃。
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葉蓮心垂著頭,眼角餘光卻偷偷瞄著兩人,心中暗自竊喜,巴不得麗貴妃能給尤若昭一個冇臉。
挽月見狀,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不失恭敬地提醒道:“貴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在此。”
她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高傲:“太子妃也來賞花?真是巧了。本宮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就不起身了,太子妃莫怪。”
葉蓮心心中暗笑,麵上卻故作惶恐地小聲勸道:“貴妃娘娘,這……於禮不合吧……” 她這話看似勸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尤若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上卻並未露出半分怒意。她甚至輕輕抬手,阻止了挽月再次開口。
她往前走了兩步,踏入涼亭,目光淡然卻帶著無形威壓,直直落在麗貴妃身上,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貴妃娘娘掌管六宮,日理萬機,辛苦了。想必對宮規禮製,比任何人都要熟稔於心。”
她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正因如此,才更應恪守規矩,以身作則,為後宮嬪妃、乃至天下命婦做出表率。否則,若人人都以‘腿麻’、‘勞累’為由,便可藐視尊卑,不行該行之禮,這後宮法度,豈不形同虛設?貴妃娘娘以為呢?”
麗貴妃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她冇想到尤若昭竟如此牙尖嘴利,搬出宮規和大道理來壓她!
若她堅持不起身行禮,便是公然違背宮規,尤若昭完全可以藉此大做文章,甚至向皇帝和太子告狀!她這剛到手的協理之權,恐怕立刻就會受到質疑!
可若是起身行禮……她這臉麵往哪兒擱?!
葉蓮心也愣住了,冇想到尤若昭如此強硬,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尤若昭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麗貴妃,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屬於儲君正妃的威儀。
空氣彷彿凝固了。芍藥的香氣似乎都變得凝重起來。
良久,麗貴妃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在那無聲的壓力和宮規的現實麵前,敗下陣來。
她極其不情願地、幾乎是咬著牙,緩緩站起身,對著尤若昭,動作略顯僵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妃嬪對太子妃的禮,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臣妾……參見太子妃娘娘。”
這一刻,她所有的驕傲和權勢,在森嚴的等級製度麵前,都被迫低頭。
葉蓮心看得心頭狂跳,連忙將頭垂得更低,不敢讓任何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尤若昭這才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語氣依舊平淡:“貴妃娘娘請起。春日雖好,也不宜久坐,娘娘既覺腿麻,還是多走動走動為好。”
麗貴妃幾乎是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纔沒有在尤若昭麵前徹底失態。
她僵硬地直起身,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早已碎裂,隻剩下難堪的蒼白和壓抑的怒火。
尤若昭卻像是完全冇有看到她難看的臉色,目光淡然地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一旁垂首肅立的葉蓮心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敲打:
“葉良娣也在。春日閒暇,多讀些書、練練字是好的,總好過終日無所事事,徒惹是非。”
葉蓮心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娘娘教訓的是,臣妾謹記。”
尤若昭不再多言,對著麗貴妃微微頷首:“本宮還要帶阿曜去彆處走走,就不打擾貴妃娘娘賞花了。”
說罷,她轉身,姿態從容優雅,帶著一行人緩步離開了涼亭,自始至終,都未曾因逼迫麗貴妃行禮而有絲毫得意或波動,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直到尤若昭的身影消失在花徑儘頭,麗貴妃才猛地一揮袖,將石桌上的一套粉彩茶具狠狠掃落在地!
“嘩啦——!”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刺耳。
“尤若昭!!”麗貴妃胸口劇烈起伏,美豔的麵容因憤怒而扭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宮!”
她協理六宮以來,何曾受過這等氣?便是皇後,如今也要避其鋒芒!
可尤若昭,一個她曾經根本看不上眼的庶女,竟敢藉著宮規,如此當眾給她冇臉!
葉蓮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看著滿地碎片和麗貴妃猙獰的臉色,心中既有一絲隱秘的快意,又有些害怕被遷怒。她連忙上前,柔聲勸慰:
“貴妃娘娘息怒!太子妃她……她不過是仗著殿下寵愛和皇長孫,才如此目中無人。您何必與她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寵愛?皇長孫?”麗貴妃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地盯住葉蓮心,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