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理會
夏日的東宮花園,暖風拂麵,花香襲人。
假山旁,涼亭下,漢白玉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副精緻的玉石棋盤。
晏清和與尤若昭相對而坐。
尤若昭執白,晏清和執黑。
與棋藝精湛、步步為營的晏清和相比,尤若昭的棋力顯然生澀許多,但她學得極認真,纖纖玉指拈著溫潤的白子,蹙眉凝思,時不時抬眼看向對麵耐心等待的夫君,眼神帶著詢問。
晏清和並不催促,也不直接點破,隻是偶爾在她舉棋不定時,用簡潔的語言點撥一二,引導她思考更深層的佈局。
他的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意,享受這難得的閒暇與親密。
“這裡,若先‘擋’一手,看似穩固了邊角,實則放棄了中腹大勢。不若‘飛’一手,看似疏朗,卻留有後續手段,進退有據。”晏清和指尖點著棋盤一角,聲音低沉耐心。
尤若昭恍然大悟,眼睛一亮,依言落子,果然覺得棋盤上的局麵豁然開朗了許多。
她抬頭對他展顏一笑,明媚生動:“殿下教導的是,是臣妾思慮短淺了。”
“無妨,慢慢來。”晏清和自然地伸手,替她將一縷被風吹到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親昵自然,“你的悟性很好。”
陽光透過繁花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兩人身上跳躍著斑駁的光點,氣氛溫馨融洽,其樂融融。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便被一陣細微的環佩叮噹聲和刻意放柔的腳步聲打破。
隻見小徑儘頭,葉蓮心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雅裝扮,淺碧色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玉簪,臉上薄施脂粉,弱質纖纖。
手中還捧著一卷書冊,像是偶然路過此地。
行至亭外,她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嬌柔婉轉:
“臣妾不知殿下與娘娘在此對弈,驚擾了殿下與娘娘雅興,臣妾罪該萬死。”
她低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掃過石桌上那副棋盤,以及晏清和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溫柔神色,心中如同被針紮般刺痛,嫉妒的毒液再次悄然蔓延。
尤若昭執棋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並未失態,隻淡淡道:“葉良娣不必多禮。起來吧。”
晏清和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冇看見她這個人,目光依舊專注在棋盤上,隨手落下一子,語氣平淡無波:“何事?”
葉蓮心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愈發柔婉,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仰慕:
“回殿下,臣妾並無要事。隻是……隻是在房中研讀詩書,遇到些許不解之處,想著殿下學識淵博,便……便冒昧想來請教。不想竟打擾了殿下與娘娘……”
她說著,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水盈盈的眸子欲語還休地望向晏清和,充滿了求知與楚楚可憐之態,任何一個正常男子見了,恐怕都會心生憐惜。
然而,晏清和卻隻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孤此刻正與太子妃對弈,無暇他顧。若有疑問,去問女官或自行查閱典籍。”
這話可謂毫不留情,直接將葉蓮心的藉口堵了回去。
葉蓮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指尖狠狠掐入手心,才勉強維持住表情。
她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是臣妾唐突了,臣妾告退。”
她再次行禮,動作依舊完美無瑕,隻是那轉身離去的背影,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倉惶和落寞,以及那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屈辱與不甘。
直到那抹淺碧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叢後,尤若昭才輕輕放下棋子,抬眸看向對麵神色已然恢複溫柔的晏清和,唇角微勾,帶著一絲調侃:
“葉良娣倒是個勤勉的,時刻不忘向殿下請教學問。”
晏清和伸手,越過棋盤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語氣帶著不屑和理所當然:
“東宮不缺女官博士。她的那點小心思,昭昭你還看不透嗎?不過是尋個由頭來礙眼罷了。”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目光深邃:“除了你,誰的心思孤都懶得猜,也無需理會。”
尤若昭看著他眼中清晰的維護與專注,心中那點因葉蓮心出現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是是是,殿下眼裡隻有臣妾。”她笑著抽回手,重新拈起棋子,“該殿下落子了,可不許故意讓著臣妾。”
“好,不讓。”晏清和低笑,從善如流地落下黑子,目光卻依舊膠著在她臉上,彷彿她比這棋局,更值得他傾注全部心神。
暮色四合,東宮寢殿內已點起了明亮的燈燭。
晚膳時分,宮人們正有條不紊地佈菜。尤若昭淨了手,在晏清和身旁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精緻菜肴,忽然定住了。
隻見在幾樣清淡滋補的湯羹和時蔬旁,赫然擺著一道色澤紅亮、香氣誘人的辣子雞丁,旁邊還有一碟淋著紅油的夫妻肺片。
是她孕前就很喜歡,但孕期和坐月子時被晏清和以“辛辣刺激,於孕婦不宜”為由,嚴格禁止了將近一年的口味!
尤若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如同綴滿了星子,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天知道,她這段時間看著那些清淡飲食,有多想念這口麻辣鮮香的滋味!
晏清和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卻故意板著臉,拿起銀箸,先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到她碗裡,語氣嚴肅:
“先吃點清淡的墊墊胃,辛辣之物,淺嘗輒止,不可多用。”
尤若昭哪裡還聽得進去,眼巴巴地望著那盤辣子雞丁,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撒嬌的意味:
“殿下……臣妾就吃一點點,就一點點好不好?陳太醫都說臣妾身子已無大礙了……”
看著她那副饞貓模樣,晏清和心中好笑,麵上卻依舊不鬆口:“陳太醫也說需循序漸進,不可驟然食用重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