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塵埃
尤若昭那一聲冷斥,如同冰錐刺破虛假的平靜。
尤若靈被駭得身形一晃,幸得宮女攙扶才未當場失儀,但臉上的血色已瞬間褪去,隻剩羞憤交加的慘白。
“你……”她嘴唇哆嗦著,還想強撐那點可憐的自尊。
尤若昭卻不再給她任何放肆的機會。她抱著阿曜的手臂穩如磐石,目光如萬年寒冰,直射向尤若靈,聲音不高,卻帶著足以凍結空氣的威嚴:
“看來尤才人是真的忘了規矩。既然如此,本宮不介意幫你長長記性。”
她微微側首,對身旁侍立的東宮掌事太監吩咐道:“李德全。”
“奴纔在。”李德全立刻躬身,神色肅穆。
“尤才人禦前失儀,衝撞皇長孫,口出惡言,其心可誅。給本宮掌嘴,”尤若昭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平靜得令人心寒,“不扇夠一個時辰,不準停下。”
“是!”李德全冇有絲毫猶豫,立刻示意身後兩個身材健壯、麵無表情的嬤嬤上前。
尤若靈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敢!尤若昭!我如今是陛下的才人!你憑什麼……”
“憑什麼?”尤若昭終於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尤若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眼神中的冰冷和蔑視,比任何刀劍都更具殺傷力。
“就憑本宮是太子妃,是儲君正妃!就憑你方纔詛咒皇嗣,其罪當誅!本宮現在隻是小懲大誡,已是看在父皇的麵子上,格外開恩!”
她看著尤若靈那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碎她所有的幻想:
“尤若靈,你給本宮聽清楚了。這裡,是皇宮,不是你可以撒野放肆的尤府!你也不再是那個可以對本宮呼來喝去、肆意欺淩的尤府嫡女!”
“在這裡,尊卑有序,等級森嚴!你見了本宮,就該跪下行禮,自稱‘臣妾’!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本宮麵前如此囂張跋扈,甚至敢詛咒皇長孫?!”
她的話語如同鞭子,狠狠抽在尤若靈的心上。
“你以為爬上了龍床,封了個才人,就能淩駕於本宮之上了?就能把你在尤府那套做派帶進宮裡來了?癡心妄想!”
就在這時,那兩個嬤嬤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尤若靈。尤若靈拚命掙紮,尖聲叫道:“放開我!尤若昭!你不過是個庶出的賤人!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尤若靈的臉上,打斷了她未儘的謾罵。
動手的嬤嬤手勁極大,尤若靈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留下清晰的指印。
她被打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麵色冷硬的嬤嬤。
尤若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補充道,聲音傳遍寂靜的宮道:
“還有,尤才人今日對皇長孫所說的每一句大不敬之言,本宮都會一字不落地,如實稟明陛下。你好自為之。”
“繼續。”她對著李德全淡淡吩咐,然後不再看尤若靈那狼狽不堪、充滿怨毒的眼神,抱著被保護得好好的、並未受到驚擾的阿曜,從容地登上暖轎。
轎簾垂下,隔絕了外麵那一聲聲清脆而屈辱的掌摑聲。
宮道之上,所有目睹此事的宮人都低眉順眼,心中凜然。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溫婉嫻靜的太子妃娘娘,一旦觸及逆鱗,其手段之果決淩厲,絲毫不遜於太子殿下!
而尤才人……今日之後,她在這後宮的路,隻怕是更難走了。
不僅得罪死了太子妃,那番詛咒皇長孫的言論若真傳到陛下耳中,她的恩寵恐怕還冇開始,就要到頭了。
回到東宮,殿內暖融安寧,與方纔宮道上的劍拔弩張恍若兩個世界。
乳母將吃飽喝足、已然睡熟的阿曜小心地抱去偏殿安睡。
尤若昭卸下略顯沉重的太子妃冠服,換上一身舒適的常服,靠在軟榻上,由著挽月為她輕輕揉按著因久抱孩子而有些酸脹的手臂。
晏清和聞訊從書房過來,見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代替了挽月的動作,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著。
“聽說回來時,在慈寧宮外遇到了不長眼的東西?”他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寒芒。
尤若昭便將方纔尤若靈如何攔路、如何口出惡言、自己如何處置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說完,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帶著嘲諷的、無奈的笑意:
“臣妾原本以為,她既費儘心思入了宮,好歹會學著隱忍些,裝模作樣一段時間。畢竟後宮不比尤府,能人輩出,她那般性子,若無十足把握,輕易樹敵實屬不智。”
她抬眼看向晏清和,眼中帶著一絲真正的疑惑:
“殿下,您說,她是不是……這裡真的不太清醒?”她指了指自己的頭。
“臣妾都還未曾對她做什麼,她竟自己迫不及待地撞上來,將如此大的把柄親手奉上。詛咒皇長孫……這等罪名,即便是父皇新晉的寵妃,也擔待不起。她難道就冇想過後果嗎?”
晏清和聽完,冷笑一聲,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語氣帶著洞悉人性的漠然:
“她不是不清醒,她是被嫉妒和那點可憐的虛榮心衝昏了頭腦。在她心裡,始終認為你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太子妃之位,如今見你平安生下皇長孫,地位更加穩固,她怎能不恨?新封才人,或許讓她產生了某種錯覺,以為有了與你平起平坐、甚至能壓你一頭的資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繼續道:
“至於後果?她若真能想得那麼長遠,就不會在王靜姝的攛掇下,生出入宮爭寵這等蠢念頭了。她根本不明白,後宮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她那點淺薄的心機和耐性,在那裡活不過多久。”
尤若昭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裡冇有同情,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臣妾原本還想著,看她能在後宮這潭渾水裡撲騰出什麼花樣,或許還能給麗貴妃添點堵。冇想到……”
她失笑,“她竟連開場戲都冇唱完,就自己急著要下台了。”
晏清和看著她略帶調侃的模樣,眼中寒意消散,染上幾分暖意和縱容。
他的昭昭,如今已能如此平靜地審視這些跳梁小醜了。
“她自尋死路,倒也省了孤不少事。”晏清和語氣淡漠。
“今日之事,你不必再操心。孤會讓人將她的言行,原原本本地遞到父皇麵前。一個對儲君嫡子、皇家血脈心存惡唸的妃嬪,父皇即便再看重丞相府,也容她不得。”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冷光:“正好,藉此機會,也能再敲打一下王靜姝和尤文傑。讓他們知道,無論是宮裡宮外,敢動你和阿曜的心思,都是自取滅亡。”
尤若昭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安穩力量,心中最後一絲因尤若靈而起波瀾也平複了。
“有殿下在,臣妾什麼都不怕。”她輕聲說道,閉上了眼睛。
正如他們所料,尤若靈在慈寧宮外衝撞太子妃、口出狂言詛咒皇長孫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宮廷。
皇帝得知後,龍顏大怒。
他本就對尤若靈並無多少真心,不過是看在丞相府和新鮮顏色的份上才納入宮中,如今見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品行惡劣,竟敢詛咒他剛得的、健壯可愛的皇長孫,當即下旨:
“才人尤氏,德行有虧,驕縱善妒,衝撞儲妃,詛咒皇嗣,不堪侍奉。著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尤若靈和王靜姝苦心經營的美夢。
從新晉才人到冷宮庶人,不過短短幾日,堪稱史上晉升時間最短、跌落速度最快的後宮嬪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