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幾日後的一個黃昏,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宮牆,寒風捲著殘雪,更添幾分肅殺。
冷宮地處偏僻,荒草叢生,殿宇破敗,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絕望的氣息。
尤若昭隻帶了挽月和另一個沉默健壯、麵容冷硬的太監,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這裡。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墨藍色宮裝,披著厚厚的狐裘,麵容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凝結著經年不化的寒冰。
殿內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天光。
尤若靈蜷縮在角落裡一堆發黴的稻草上,昔日嬌豔的容顏憔悴不堪,華美的宮裝早已換成粗布囚衣,頭髮散亂,眼神渾濁而充滿恨意。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逆光站在門口的尤若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刺激到的野獸,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
“尤若昭?!是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寒冷而踉蹌了一下,“還是說……你是來送我上路的?”
她的目光落在挽月手中托著的那個烏木盤子上,上麵整齊地疊放著一匹刺眼的白綾。
尤若靈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和嘲諷:
“怎麼?尊貴的太子妃,終於要對我這個妹妹下毒手了?用白綾?嗬……嗬嗬……假仁假義!有本事你就給我個痛快!”
尤若昭緩緩走進殿內,靴子踩在積年的灰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狀若瘋癲的尤若靈,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快意,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痛快?”她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入骨的弧度,“尤若靈,你想得太簡單了。”
她示意了一下,那名健壯的太監立刻上前,動作迅捷如豹,一把將尤若靈從地上拖起來,反剪雙手,迫使她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你要乾什麼?!尤若昭!你敢殺我?陛下……”尤若靈驚恐地掙紮,嘶聲叫喊。
尤若昭對她的叫喊充耳不聞,隻是對那太監微微頷首。
太監麵無表情,拿起那匹白綾,動作熟練地繞過尤若靈的脖頸,然後,開始用力收緊!
“呃……嗬……”尤若靈的咒罵和叫喊瞬間被掐斷在喉嚨裡,化為痛苦的嗚咽。
她雙目圓瞪,眼球暴突,臉色迅速由慘白變為青紫,舌頭不受控製地微微伸出,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抓撓,雙腿劇烈地蹬踹。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被徹底隔絕,肺部如同火燒般灼痛,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斷氣,墜入無邊黑暗的那一刻——脖頸上的力道驟然一鬆!
“咳!咳咳咳——嗬——!”大量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腑,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貪婪的喘息。
尤若靈如同離水的魚,癱軟在地,渾身抽搐,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流下,方纔那一刻瀕死的極致恐懼還牢牢攫住她的心臟。
然而,還冇等她將這口氣喘勻,那致命的窒息感再次襲來!白綾又一次無情地收緊!
“唔——!”她再次被拖入死亡的深淵,痛苦比上一次更甚,因為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那種絕望。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時,力道再次鬆開。
如此反覆。
每一次,都在她最接近死亡、恐懼達到頂點的瞬間給予生機,又在她剛剛感受到一絲活著的僥倖時,重新將她推回地獄的入口。
這已不是簡單的處死,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對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淩遲與折磨。
尤若昭始終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尤若靈在生死邊緣反覆掙紮,看著她從最初的瘋狂咒罵,到痛苦的哀求,再到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隻剩下生理性的劇烈顫抖和絕望麻木的眼神。
殿內隻剩下尤若靈粗重斷續的喘息、嗚咽,以及白綾收緊時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構成了一曲詭異而恐怖的死亡協奏。
終於,在不知第幾次循環後,尤若昭輕輕抬了抬手。
太監停了下來,鬆開了白綾。
尤若靈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眼神空洞,隻有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巨大的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神智。
尤若昭這才緩步上前,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記得嗎?在尤府的那個冬天。”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尤若靈混亂的意識裡。
“你和尤若敏,還有你那兩個好弟弟,把我推進結冰的池塘裡。也是這樣,在我快要凍死、淹死的時候,讓人把我撈上來,等我緩過一口氣,又再次推下去……”
尤若昭的眼神悠遠,彷彿穿越回了那個冰冷刺骨、絕望無助的午後。
“反覆三次。你說,要看我能堅持到第幾次纔會真的死掉。”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尤若靈慘不忍睹的臉上,帶著一種複仇者獨有的、冰冷的平靜。
“今日,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白綾,不是讓你自儘的。而是讓你好好體會一下,當年我所經曆的,瀕死的滋味。”
尤若昭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將那些被尤若靈刻意遺忘的、視作玩笑的殘忍過往,血淋淋地剖開,攤在這陰冷肮臟的空氣中。
尤若靈渙散的瞳孔因這熟悉的描述猛地收縮了一下,殘存的意識被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攫住。
她張了張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尤若昭直起身,不再看她那狼狽如爛泥的模樣,目光投向窗外那方灰濛壓抑的天空,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放心,這,隻是開始。”
她緩緩轉回視線,落在尤若靈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如同宣判:
“你們欠我的,欠我母親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尤府的每一個人,包括我們那位好父親,一個都跑不了。”
她的眼神冰冷而堅定,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淬鍊出的、不容動搖的決心。
“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在乎的一切,一點點失去,一點點崩塌。讓你們也嚐嚐,什麼是絕望的滋味。”
尤若靈聽到母親和兄弟姐妹的名字,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激烈的情緒,是憤怒,是恐懼或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尤若昭不再多言,她今日來此,不是為了聽她懺悔,也不是為了炫耀勝利。
隻是為了親手了結這段宿怨的開端,並宣告複仇的序曲已經奏響。
她對著那名健壯的太監,微微頷首,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給她個痛快。處理乾淨。”
“是,娘娘。”太監躬身領命,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執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指令。
尤若昭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眼神徹底灰敗下去的尤若靈,再無絲毫留戀,轉身,攏了攏狐裘的領口,踏著來時沉穩的步伐,走出了這間充滿腐朽與絕望的殿宇。
挽月沉默地跟在她身後,手中依舊托著那個烏木盤子,隻是上麵的白綾,即將完成它最後的使命。
殿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外,寒風依舊凜冽,鉛雲低垂。
門內,很快傳來一聲極其短暫、微不可聞的悶響,隨即,一切歸於死寂。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那愈發濃重的暮色,如同墨汁般,逐漸吞噬了這座冰冷宮殿的輪廓,也掩去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尤若昭登上暖轎,轎簾垂落,將她與外麵的肅殺隔絕開來。她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了一口氣。
壓在心口多年的一塊頑石,似乎鬆動了一些。但她也知道,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