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如今,見她平安誕下健康的皇長孫,態度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這宮裡的情分,果然都是建立在“價值”之上的。
“太子妃啊,”太後逗弄了一會兒孩子,終於將目光轉向尤若昭,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你這次可是為我們皇家立了大功了!辛苦你了,瞧著清減了些,定要好生補回來。”
“皇祖母謬讚了,為殿下開枝散葉,是臣妾的本分。”尤若昭微微垂眸,語氣謙遜,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阿曜,越看越是喜歡:
“哀家瞧著,這孩子與哀家投緣得很。日後你若得空,常帶他來慈寧宮坐坐,陪哀家說說話。這人老了,就喜歡看著這些小輩,熱鬨。”
“皇祖母慈愛,是阿曜的福氣。”尤若昭抬起頭,笑容溫婉,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堅定。
“隻是殿下吩咐了,說孩子還小,脾胃嬌弱,怕過了病氣,需得仔細將養。且陳太醫也說,嬰兒魂魄未穩,不宜多見生人,多在熟悉環境裡更利於生長。待他再大些,懂事知禮了,臣妾定常帶他來給皇祖母請安,承歡膝下。”
她這番話,搬出了太子和太醫,理由充分,既全了太後的顏麵,又委婉地拒絕了太後“常來”的要求,將孩子的養育權牢牢把握在自己和東宮手中。
太後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太子考慮得是,太醫說得也有理。”她端起茶盞,輕輕撥弄了一下浮葉,語氣依舊和緩,“到底是你們年輕人的孩子,你們自己上心最重要。”
她又逗了阿曜一會兒,賞賜了許多貴重的長命鎖、金項圈等物,便以“太子妃還需休息”為由,讓尤若昭告退了。
抱著阿曜走出慈寧宮,感受到外麵溫暖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尤若昭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挽月在一旁低聲道:“娘娘,太後孃娘今日……倒是和氣得緊。”
尤若昭低頭,看著懷中兒子恬靜的睡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是啊,和氣得緊。”她輕聲道,目光悠遠,“因為這宮裡的人,最是現實。當你有了足夠的籌碼,身邊便都是‘好人’了。”
尤若昭抱著阿曜,正準備登上暖轎,卻見宮道另一頭,一行人正逶迤而來。
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嶄新的才人品級宮裝,顏色嬌豔,珠翠環繞,打扮得十分用心,不是尤若靈又是誰?
她顯然是精心妝扮過後,特意來慈寧宮給太後請安的,許是想藉著新晉妃嬪的身份,在太後麵前露個臉。
尤若昭目光淡淡掃過,並不想與她多做糾纏,尤其還抱著孩子。想裝作未見,徑直上轎離開。
然而,尤若靈眼尖,早已看到了她。尤其是看到她懷中那個刺眼的明黃色繈褓時,新仇舊恨夾雜著那點剛剛晉升、不知天高地厚的虛榮心,瞬間衝昏了她的頭腦。
她非但冇有避開,反而加快腳步,直直地迎了上來,恰好擋在了尤若昭的轎前。
春風拂過,帶著禦花園初綻花朵的清香,卻吹不散此刻宮道之上無形的硝煙。
尤若靈站定,目光先是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剮過尤若昭和她懷中的孩子,隨即下巴微揚,臉上擠出一個矯揉造作、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笑容。
她並未按照宮規向太子妃行禮,反而用一種故作親昵、實則陰陽怪氣的語調開口道:
“喲,這不是太子妃姐姐嗎?真是好巧。姐姐這是剛從太後孃娘宮裡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阿曜身上,扯了扯嘴角,“這就是新出生的小皇孫吧?瞧著倒是玉雪可愛,隻是這深宮險惡,姐姐可要仔細看好了,莫要像某些冇福分的人一樣,平白折了……”
她這話語惡毒,意有所指,幾乎是明目張膽的詛咒!
尤若昭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她並未動怒,隻是緩緩抬起眼眸,平靜無波地看向尤若靈,那眼神裡的威壓,竟讓尤若靈後續更刻薄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尤才人。”尤若昭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入宮前,教導嬤嬤未曾教過你宮規禮數嗎?”
她微微上前半步,雖抱著孩子,身姿卻愈發挺拔,那股屬於儲君正妃的尊貴氣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將尤若靈那身刻意打扮的嬌豔徹底壓了下去。
“在本宮麵前,你該自稱什麼?該如何行禮?”她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卻字字如錘,敲在尤若靈和周圍宮人的心上。
“還是說,尤才人覺得,你如今的身份,已然可以淩駕於東宮之上,連基本的尊卑都不必講了?”
尤若靈被她問得一噎,臉上那點故作的高傲瞬間有些掛不住。她當然知道規矩,她隻是不甘心,不想在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女人麵前低頭!
“我……”她張了張嘴,想強辯。
“跪下!”
尤若昭驟然冷斥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之威!
她久居上位,又剛曆經生產,心性更為堅韌沉穩,這一聲斥責竟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與晏清和相似的淩厲。
尤若靈被她驟然爆發的氣勢駭得心頭一顫,腿彎一軟,竟真的差點跪下去,幸而被身後的宮女慌忙扶住。
周圍慈寧宮和東宮的宮人皆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心中卻都明鏡似的——這位新晉的尤才人,在太子妃娘娘麵前,簡直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