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
尤若昭依偎在晏清和懷中,聽著他對皇後處置的安排,心中雖安,卻並未完全放鬆。
她微微仰起頭,黛眉輕蹙,眼中帶著一絲清晰的憂慮。
“殿下為臣妾籌謀,臣妾感激不儘。皇後孃娘受此懲處,短期內應不敢再興風作浪。隻是……”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
“隻是什麼?”晏清和低頭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間,“在孤麵前,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尤若昭抿了抿唇,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謹慎:
“陛下將協理六宮之權交給了麗貴妃……麗貴妃娘孃的性子,殿下是知道的。她往日因殿下獨寵臣妾,便多有不滿,屢次刁難。如今她掌了權柄,隻怕……”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麗貴妃跋扈善妒,並非寬厚之人。
從前她隻是寵妃,手段尚且有限,如今手握管理後宮的大權,難保不會藉此機會,變本加厲地為難她這個“眼中釘”。
即便明麵上不敢像皇後那樣散佈惡毒流言,但暗中使絆子、在份例用度上剋扣、或是借規矩名義行刁難之事,都是後宮常用的手段。
晏清和聽完,非但冇有驚訝,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弧度,眼神深邃,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冷靜。
“孤的昭昭,果然越來越敏銳了。”他讚許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隨即解釋道,“你擔心的,孤豈會想不到?”
他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語氣平穩而篤定:
“正因為麗貴妃並非善茬,且與皇後素有舊怨,父皇與孤,纔會選她來暫代後宮之權。”
尤若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晏清和繼續道:“你想想,麗貴妃與皇後爭鬥多年,如今皇後失勢,她好不容易得了這協理六宮之權,最想做的是什麼?”
尤若昭略一思索,試探道:“……鞏固權力,打擊皇後殘餘勢力?”
“不錯。”晏清和頷首。
“她如今首要的目標,是趁著皇後被禁足,儘快將後宮權力抓在手中,清理皇後留下的釘子,培植自己的親信。她需要時間,也需要……至少在表麵上,維持後宮的‘平穩’。”
他看向尤若昭,目光銳利: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若敢明目張膽地刁難有孕在身的太子妃,豈不是授人以柄?父皇會如何看她?朝臣會如何議論?那些尚且觀望的宮人會如何想?她冇那麼蠢。”
“況且,”晏清和冷笑一聲。
“孤既然能將這權力給她,自然也有辦法製約她。她身邊,有孤的人。她協理六宮的每一項重要決定,孤都會知曉。若她安分守己,這權柄她可以暫時握著;若她膽敢將手伸向東宮,伸向你……”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孤能讓她上去,自然也能讓她摔下來,而且會比皇後摔得更慘。”
尤若昭聽著他冷靜的分析和強勢的保證,心中的憂慮漸漸消散。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與皇帝的算計之中。
利用麗貴妃與皇後的矛盾,使其相互牽製,而麗貴妃新掌權,根基未穩,又有太子暗中監視,確實不敢,也不能輕易對她這個風頭正盛、且有孕在身的太子妃下手。
這盤棋,下得精妙。
“是臣妾多慮了。”尤若昭鬆了口氣,將臉頰重新貼回他溫暖的胸膛,“殿下思慮周全,是臣妾杞人憂天。”
晏清和撫摸著她的長髮,語氣溫柔下來:
“你不是杞人憂天,你是懂得保護自己和孩子了。這樣很好。在這深宮,多一分警惕,便多一分安全。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有孤在你前麵擋著。你隻需安心養胎,其他的,交給孤。”
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
尤府,王靜姝內室。
連日來的壓抑和憤恨,讓王靜姝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都透出幾分憔悴和刻薄。她煩躁地將手中的茶盞頓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東宮如今被太子守得跟鐵桶一般,連隻多餘的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的人根本遞不進任何訊息,更彆提做手腳了!”
王靜姝咬牙切齒,眼中是濃濃的不甘,“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個賤人生的野種,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母憑子貴,地位更加穩固嗎?!”
尤若靈坐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原本指望著“命中無子”的流言能徹底毀了尤若昭,冇想到反而讓她藉機爆出有孕,狠狠打了她們的臉!
如今皇後失勢被禁足,她們在宮內的最大倚仗也倒了,更是寸步難行。
她死死絞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將其撕裂。
憑什麼?憑什麼尤若昭那個卑賤的庶女能坐上太子妃之位,還能懷上皇嗣?
而她尤若靈,丞相府嫡出的外孫女,卻要淪為京中的笑柄,連議親都屢屢受挫?
極度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也燒掉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就在這時,她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先是一愣,隨即,一種病態的興奮和豁然開朗的感覺席捲了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抓住王靜姝的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母親!東宮我們進不去,動不了她……可是,我們未必冇有彆的路可走!”
王靜姝被她嚇了一跳,蹙眉道:“你又在胡說什麼?還能有什麼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