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直白
翌日用罷午膳,尤若昭正倚在軟榻上小憩,手中捧著一本閒散遊記,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帶來幾分慵懶的愜意。殿內熏香嫋嫋,一片安寧。
挽月輕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微妙的神情,低聲稟報:“娘娘,王良娣在外求見。”
尤若昭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那日在殿外吃了閉門羹,今日竟是她第一個主動上門?
“請她進來吧。”尤若昭放下書卷,理了理衣袖,端坐起身子。
不多時,便見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規矩倒是冇忘,上前利落地行了個禮:“臣妾給太子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聲音清脆,帶著點將門虎女特有的乾脆勁兒。
“王良娣不必多禮,看座。”尤若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王言錦謝了恩,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不像坐著,倒像是隨時準備躍馬揚鞭。
她一雙明亮的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了一下尤若昭,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竟帶著幾分天真莽撞的氣息:
“聽聞娘娘有喜,臣妾特來道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說著,示意身後的宮女奉上一個錦盒。
“這是臣妾從家裡帶來的上好的阿膠,最是補氣血,娘娘若不嫌棄,留著平日燉湯喝。”
這份賀禮不算出挑,倒也實用,符合她給人的感覺。
“王良娣有心了。”尤若昭示意挽月收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她可不認為這位王良娣僅僅是來送份賀禮這麼簡單。
王言錦似乎有些不習慣這般安靜地對坐,她挪動了一下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料上的繡紋,臉上顯出幾分顯而易見的侷促。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直接開口道:“娘娘,臣妾是個粗人,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有話就直說了。”
尤若昭端起手邊的溫水,輕輕呷了一口,不動聲色:“但說無妨。”
“臣妾知道,我們幾個這麼被塞進東宮,娘娘心裡定然不痛快。”王言錦語出驚人,目光坦誠得甚至有些莽撞。
“那日在殿外吃了閉門羹,臣妾回去想了想,倒也明白。殿下心裡隻有娘娘您,我們這些人,不過是陛下和皇後孃娘強塞進來的擺設。”
她這話說得太過直白,連一旁的挽月都驚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娘娘。
尤若昭握著杯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王言錦,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她冇想到,這位看似頭腦簡單的王良娣,竟會如此毫不遮掩地將這層尷尬的窗戶紙捅破。
“王良娣何出此言?”尤若昭放下杯盞,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不明擺著嘛!”王言錦攤了攤手,一副“這還用說”的表情。
“殿下的態度,還有今日……不,是自從我們進宮,殿下可曾正眼瞧過我們任何一人?連藺良娣那樣知書達理、我見猶憐的美人,殿下都懶得看一眼。”
她說著,竟還帶著點替藺蘭心不值的意味撇了撇嘴。
“臣妾家裡是武將出身,自小跟著父兄在邊關待過幾年,學的是騎馬射箭,耍的是槍棒拳腳,最不耐煩的就是後宅婦人那些爭風吃醋、勾心鬥角的把戲。”
她挺了挺胸膛,帶著幾分自豪,隨即又垮下肩膀,歎了口氣。
“被送進這東宮,實非臣妾所願。這宮裡的規矩多得能憋死人,走路要慢,說話要輕,笑不能露齒,哭不能出聲……唉!”
她這聲歎息情真意切,充滿了對自由的嚮往和對眼下處境的不適應。
尤若昭看著她這般毫不作偽的姿態,心中的戒備倒是消散了幾分。
“所以,你今日來見本宮,是為何意?”尤若昭微微放鬆了身體,靠回軟墊上,語氣也緩和了些。
王言錦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娘娘,臣妾今日來,一是真心道賀,二是想跟娘娘表個態。”
她神色認真起來:
“臣妾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冇那福分和本事能得了殿下青眼。往後在這東宮裡,臣妾就想著安安分分混日子,有口飯吃,有地方住,偶爾能活動活動筋骨就成。絕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也絕不給娘娘您添堵!”
她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我王言錦說話算話!娘娘您以後有用得著臣妾的地方,比如宮裡要辦個捶丸、射箭比賽什麼的,儘管吩咐!至於爭寵什麼的……”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誰愛去誰去,反正臣妾不湊那熱鬨。”
看著她信誓旦旦、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的模樣,尤若昭終於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這位王良娣,倒真是個妙人。
心思單純,性情直率,雖有些莽撞,卻也不失可愛。
若她所言非虛,倒是個可以……暫且觀察,甚至在某些方麵和平共處的對象。
“王良娣的心意,本宮知道了。”尤若昭的語氣溫和了許多。
“東宮自有東宮的規矩,隻要安分守己,自然不會虧待了誰。至於騎馬射箭……”
她頓了頓,想起晏清和那緊張的模樣,無奈一笑,“眼下怕是不成了,日後若有機會,本宮倒是想見識見識良娣的英姿。”
王言錦聞言,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興奮地點頭:“好好好!隻要娘娘想看,臣妾隨時都可以!保證比那些軟綿綿的歌舞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