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
他看著她似乎有些失落的小臉,語氣放緩了些,帶著誘哄,指尖輕輕捏了捏她冇什麼肉的臉頰:
“你看你,還是太瘦了。”他的目光裡充滿了疼惜,“如今你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定要好好用膳,吃得胖胖的,身子骨健壯了,纔能有力氣,將來……纔好順利生產。”
“胖胖的?”尤若昭想象了一下自己珠圓玉潤的模樣,作為女子,愛美是天性,她不禁有些抗拒,嗔道,“那豈不是要變成球了?多難看……”
“誰敢說難看?”晏清和眉峰一挑,自帶威儀,“在孤眼裡,你怎麼樣都是最好的。健康最重要,明白嗎?”
他頓了頓,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再說,豐腴些,抱著也更舒服。”
尤若昭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心底卻因他這番直白又帶著強烈佔有慾的關懷而泛起絲絲甜意。
她知道,在這件事上,他是絕不會讓步的。為了孩子,也為了不讓他擔心,她隻好乖乖點頭:“臣妾知道了,定會好好用膳。”
晏清和這才滿意地笑了,揚聲吩咐劉安去傳膳,又特意叮囑要按照陳太醫方纔說的,準備些清淡滋補、利於孕婦的菜肴。
晚膳時分,看著滿桌精心烹製、營養均衡卻著實少了她最愛的幾樣重口味或油炸小食的菜肴,尤若昭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晏清和親自為她佈菜,專挑那些蛋白豐富或滋補的菜品往她碗裡放,目光殷切:“多吃點。”
在他幾乎目不轉睛的注視下,尤若昭隻好努力地將碗裡的食物一一吃完。
看著她終於比平日多用了一些,晏清和緊蹙的眉頭才微微舒展,心中暗下決心,定要將她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用罷晚膳,宮人撤下殘席。尤若昭覺得有些積食,想出去走走,卻被晏清和嚴令禁止。
“夜色已深,外麵露重風涼,你如今身子重,不宜外出走動。若覺得悶,便在殿內緩緩踱步即可。”
他不由分說,將她按回榻上,又命人取來軟墊靠枕,將她安置得舒舒服服。
尤若昭看著他如臨大敵、事事謹慎的模樣,又是無奈又是暖心。
她知道,未來的幾個月,她恐怕要被這位緊張過度的太子殿下,當成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嚴密地保護起來了。
尤府,王靜姝院落。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暖黃,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冰冷與陰霾。
王靜姝正慢條斯理地品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尤若靈在一旁不耐煩地擺弄著手中的團扇,母女二人正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話題中心自然離不開宮中那位讓她們恨之入骨的太子妃。
“母親,宮裡的流言都傳成那樣了,陛下和皇後孃娘難道還能容她?那四個新良娣家世個個不俗,總能分走她的寵愛吧?”尤若靈語氣裡帶著刻薄的期盼。
王靜姝放下茶盞,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命中無子’這可是大忌,即便太子再護著她,這汙名一旦沾上,就如同跗骨之蛆,夠她難受的。天長日久,帝後的耐心耗儘,太子的心意又能維持幾時?我們隻需……”
她的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尤文傑難得洪亮甚至帶著顫抖的狂喜聲音:
“夫人!夫人!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尤文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屋內,因為激動,他官帽都有些歪斜,臉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光,手中緊緊攥著一封顯然是剛收到的宮中專遞的信函。
王靜姝被他這失態的模樣驚得蹙起眉頭,心中莫名一沉:“老爺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尤若靈也不滿地撇嘴:“父親,什麼喜事能讓您……”
“昭兒!是昭兒!”尤文傑激動地打斷女兒的話,揚了揚手中的信紙,聲音因極致的喜悅而拔高,甚至破了音。
“宮裡剛傳來的訊息!昭兒她有孕了!太子妃有孕了!已經快兩個月了!太醫確診,胎象穩固!陛下和皇後孃娘大喜,賞賜如流水般進了東宮!”
這個訊息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王靜姝和尤若靈的頭頂!
王靜姝臉上的從容和冷笑瞬間凝固,像是被凍住的寒冰,隨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滔天的嫉恨!
她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邊的茶盞,昂貴的瓷器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未覺。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命中無子’的流言……”
“什麼流言!那都是汙衊!是構陷!”
尤文傑此刻沉浸在巨大的狂喜和與有榮焉中,根本冇注意到妻子和女兒慘白的臉色,兀自興奮地絮叨著。
“陛下已經下旨嚴查流言源頭了!昭兒她是有大福氣的!她懷的可是皇長孫,是未來的皇嗣啊!我尤文傑……我尤家要出一位皇子的外祖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他激動得在屋內來回踱步,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榮耀:
“我得趕緊準備,明日一早就遞牌子進宮探望!不,現在就去庫房看看,有什麼上好的補品、安胎的藥材,都給昭兒送去!她姨娘若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尤文傑後麵的話,王靜姝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硬冰涼。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