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了眼眶
晏清和擁著她,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許多畫麵,自古以來女子生產是多麼危險痛苦的一件事。
想到尤若昭那樣纖細的身子,要承受孕育和分娩之苦,而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未知與風險。
擁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力道之大,讓尤若昭微微吃痛,疑惑地抬起頭。
這一抬頭,她頓時愣住了。
隻見晏清和方纔還滿是狂喜與溫柔的臉上,此刻竟血色儘褪,唇線緊抿,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恐慌與痛楚。
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他那雙總是沉穩如山、執筆定乾坤的手,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而他那雙看向她的、總是帶著強勢與佔有慾的眸子,此刻竟然迅速瀰漫開一層清晰的水光,眼眶泛起了明顯的紅暈!
“殿下?”尤若昭嚇了一跳,心立刻揪了起來,慌忙伸手去撫他的臉。
“您怎麼了?是哪裡不適嗎?”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即便是麵對朝堂風雨、帝後施壓,他也永遠是成竹在胸、冷靜自持的。
晏清和抓住她撫上自己臉頰的手,緊緊攥在掌心,那力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腔調:
“昭昭……”他隻喚了她的名字,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後麵的話竟一時說不出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紅意更甚,那層水光幾乎要凝聚成珠,滾落下來。
他這樣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此刻竟在她麵前,因為想到她未來要經曆的苦楚,而情緒失控,流露出了最深的脆弱。
“我……”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和無法掩飾的後怕。
“我一想到,你要為我生孩子……自古女子生產,便是一腳踏入鬼門關……那麼痛,那麼危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法抑製的顫音:“若是……若是有個萬一……你讓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猛地將她重新緊緊摟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力道大得尤若昭都有些喘不過氣。
但她冇有掙紮,隻是靜靜地依偎著他,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那細微的、壓抑的顫抖。
她明白了。
原來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常,這紅了眼眶的脆弱,竟全是源於對她未來生產的恐懼。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尤若昭心中所有的壁壘,讓她整顆心都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未想過,這個權勢滔天、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竟會因愛生懼,怕她痛,怕她危險,怕到在他尊貴無比、理應狂喜的時刻,首先湧上的竟是如此深切的恐慌與心疼。
她伸出雙臂,回抱住他緊繃的脊背,輕輕拍撫著,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安撫的輕笑:
“殿下……傻瓜……”
她仰起頭,看著他泛紅的眼尾,用自己的指尖輕輕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濕意,語氣堅定而溫柔:
“臣妾不怕的。有殿下在,有太醫在,臣妾一定會好好的,我們的孩子也一定會平平安安。”
“能為殿下孕育子嗣,是臣妾心甘情願,更是臣妾心中所願。這是我們的骨血,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再多的苦,臣妾也甘之如飴。”
她看著他依舊緊蹙的眉頭,湊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柔聲道:
“殿下不是說了嗎?外麵的一切都有您在。那臣妾和孩子的安危,自然也全仰仗殿下護佑了。您一定會護好我們的,對不對?”
她的話語,如同春風化雨,一點點撫平著晏清和心中那突如其來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巨浪。
他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那裡麵對未來的風險冇有半分畏懼,隻有對他的全然信任和作為母親的溫柔勇氣。
是啊,他在這裡無措恐慌又有何用?他該做的,是成為她和孩子最堅實的壁壘,掃清一切可能的危險,為她撐起一片絕對安全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眼中的脆弱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他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聲音低沉而鄭重,如同立下誓言:
“對,孤會護著你們,一定會。”
“孤會尋遍天下最好的產科聖手,備齊所有能用到的藥材,東宮會如同鐵桶一般,絕不讓任何危險靠近你們母子分毫。”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孤絕不允許你有任何意外。絕不。”
這一刻,什麼流言,什麼良娣,什麼朝堂爭鬥,都被他拋諸腦後。
尤若昭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然,心中暖融一片,輕輕點頭:“嗯,臣妾都聽殿下的。”
情緒稍定,晏清和扶著她到軟榻上坐下,目光在她依舊纖細的腰身上流轉,眉頭又不自覺地蹙起。
他想起陳太醫方纔說的需要好生將養,又憶起她平日用膳總是剋製,生怕行差踏錯的模樣,心中便是一緊。
他執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語氣帶著不容商榷的關切:
“還有一事,從今日起,宮外那些不乾不淨的零嘴兒,街邊小食,一律不許再碰了。”
他想起之前偶爾縱容她品嚐市井小吃的情形,此刻隻覺得後怕,“那些東西來源不明,若有不慎,傷了身子如何是好?”
尤若昭聞言,嘴唇微微嘟起,下意識地想反駁。
她雖貴為太子妃,但幼時清苦,對那些充滿煙火氣的食物總存著一份念想,太子之前偶爾帶她微服出宮,嚐嚐街邊餛飩、糖人什麼的,是她難得的放鬆和快樂。
“殿下,偶爾吃一次也不打緊吧……”她小聲嘀咕,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一次也不行!”晏清和態度異常堅決,冇有絲毫轉圜餘地。
“孕期體質特殊,更需謹慎。往後你的膳食,皆由東宮小廚房專門負責,所有食材、用水都需經過嚴格查驗,菜單由陳太醫過目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