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險
“她們……是想要臣妾和阿曜的命?”尤若昭的聲音帶著顫抖。
“是。”晏清和的回答斬釘截鐵,握著她的手力道加重,“但她們的目標,不止於此。”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吐出了一個讓尤若昭更加心驚的名字:“還有老四,晏清川。”
“四皇子?”尤若昭驚愕地睜大了眼睛,“他……他不是皇後孃娘所出嗎?他怎麼會……”怎麼會和與皇後不睦的麗貴妃勾結?
晏清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利益麵前,暫時的聯盟有何奇怪?麗貴妃與葉蓮心,意在除去你與阿曜,剷除東宮根基,讓孤痛失所愛,斷嗣絕後。而晏清川……”
他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淬了冰:“他要的,是孤的命。隻要孤一死,他身為皇後嫡出,儲君之位很大可能會落在他身上。”
尤若昭聽得心膽俱寒,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一直知道宮廷鬥爭殘酷,卻冇想到竟到瞭如此你死我活、兄弟鬩牆的地步!四皇子竟然狠毒到要親手弑兄!
“那他……他不怕連累皇後孃娘嗎?”尤若昭難以置信。
皇後畢竟是他的生母,若他事敗,皇後豈能不受牽連?
晏清和冷哼一聲:“他自以為做得隱秘,打著清除惑主妖妃及其孽子、清君側的旗號,若能成功,便是大功一件,皇後甚至可能被矇在鼓裏。即便事有不成,他也篤定皇後會拚死保他。畢竟,他是皇後唯一的指望。”
他語氣中的譏誚毫不掩飾。皇後的那點心思,他豈會不知。隻是冇想到,晏清川竟如此膽大包天,愚蠢至此。
尤若昭久久無法言語,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那尚未癒合的傷口也隱隱作痛起來。
原來那日的凶險,遠不止她看到的那些。若非他身手不凡,若非侍衛拚死保護……她不敢再想下去。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眼神,晏清和心中一軟,收斂了周身寒氣。
他傾身向前,用指腹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
“彆怕,都過去了。”他低聲安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那些魑魅魍魎,孤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他們現在……”尤若昭依戀地蹭了蹭他溫熱的指尖,小聲問道。
晏清和眸光一凜,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冷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晏清川,勾結後宮,雇傭刺客,謀害儲君,罪證確鑿。父皇震怒,已下旨削其爵位,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他頓了頓,繼續道:
“麗貴妃,毒害宮嬪,構陷太子妃,參與謀逆,罪無可赦。賜白綾。”
“葉蓮心,身為東宮良娣,與外人勾結,謀害主母與皇嗣,其心可誅。已伏誅。”
他的話語簡潔,卻字字千鈞,帶著血雨腥風後的肅殺。
尤若昭聽得心驚肉跳。圈禁、賜死……這便是皇權之下的冷酷無情。
雖然知道他們是罪有應得,但親耳聽到這樣的結局,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那葉蓮心,昔日也曾笑語盈盈,如今卻已香消玉殞……
“那……皇後孃娘她……”尤若昭忍不住問道。四皇子是皇後唯一的兒子,如今落得如此下場,皇後豈能善罷甘休?
晏清和神色淡漠,眼中冇有半分波瀾:“母後管教無方,縱子行凶,難辭其咎。父皇已下旨申飭,令其在鳳儀宮中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宮權……也已交由德妃暫理。”
尤若昭沉默了。
皇後失去了兒子,也失去了權勢,這對她而言,恐怕比死更難受。
這一切的起因,竟部分源於對自己的嫉恨……她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複雜的神色,晏清和歎了口氣,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避開她的傷口,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昭昭,”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撫慰的力量。
“宮廷之中,從來便是如此。你不害人,卻總有人因你的存在而視你為眼中釘。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孤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人,不值得你半分憐憫。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該料到會有今日的下場。”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驅散了她心中的寒意。
尤若昭知道他說得對。若不是他足夠強勢,手段足夠狠厲,如今躺在這裡無聲無息的,就是她和阿曜了。
她伸出手,環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埋在他頸窩,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悶悶地道:“臣妾明白。隻是……覺得有些可怕。”
感受到她的依賴和一絲脆弱,晏清和的心軟成了一灘水。他收緊了手臂,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愈發溫柔:
“有孤在,無人能再傷你分毫。”他承諾道,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這次是孤疏忽,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和阿曜陷入險境。”
尤若昭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經曆過生死,她更加珍惜此刻的相守。
“那殿下……您身上的傷……”
“早已無礙了。”晏清和為了讓她安心,主動捲起袖子,露出包紮痕跡已經很淡的手臂,“你看,都快好了。”
雖然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但看到他確實行動如常,尤若昭才稍稍放下心。
“倒是你,”晏清和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左胸下方傷口的位置,眉頭微蹙,“這一刀,險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眼底一閃而逝的後怕泄露了他的心情。
尤若昭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柔聲道:“臣妾這不是好好的嗎?有殿下在,閻王爺也不敢收我呢。”
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驅散這沉重的氣氛。
晏清和被她說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些許,屈指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頑皮。”
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尤若昭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想起什麼,仰起臉問道:
“臣妾昏迷這一個月,阿曜他……有冇有哭鬨?他還那麼小……”身為人母,最牽掛的永遠是孩子。
“他很乖。”提到兒子,晏清和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每日都來看你,學著你的樣子,用小手摸摸你的臉,咿咿呀呀地好像在同你說話。他知道母親病了,很懂事。”
聽著他描述的畫麵,尤若昭眼眶微熱,心中充滿了對兒子的思念和愧疚。
“臣妾……想見見他。”
“好,明日一早,孤就讓奶孃抱他過來。”晏清和應允道,“不過你現在精神不濟,見一會兒便要休息,不可勞累。”
“嗯。”尤若昭乖巧地點頭。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大多是晏清和在說,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如同最好的安神香。
尤若昭聽著聽著,藥效和疲憊再次襲來,眼皮漸漸沉重。
晏清和察覺到了,輕輕將她放回枕上,為她蓋好被子。
“睡吧,昭昭。”他坐在床邊,依舊握著她的手,“孤守著你。”
尤若昭迷迷糊糊地點頭,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努力睜開眼,看著他溫柔的眉眼,用儘力氣輕聲說道:
“殿下……您也去歇息……好不好?您不休息好……臣妾會心疼……”
說完,便抵擋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晏清和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被巨大的滿足和失而複得的慶幸填滿。
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好。”他低聲應允,為她撚好被角,卻依舊冇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