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匕首冇入身體大半,周圍的河水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染成淡淡的緋紅,如同在她素雅的衣裙上,綻開了一朵詭異而致命的妖花。
是那時混亂中,那名撞破窗戶的刺客留下的?!還是落水後,被其他刺客所傷?
他來不及細想,用儘全身力氣劃水,終於靠近了她。
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匕首,攬住她冰冷柔軟的腰肢,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將她毫無生氣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觸手一片冰涼,感受不到絲毫生命的暖意。
“昭昭……”他在心中無聲地呐喊,氣泡從他口鼻間急促地湧出。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緊緊抱住她,雙腳猛地蹬向河床,藉助反衝之力,用儘最後的氣力,奮力向水麵升去。
“嘩啦——!”
兩道身影破水而出!
晏清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刺痛的清醒。他第一時間低頭檢視懷中的尤若昭。
她依舊緊閉雙眼,唇色發紺,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那柄匕首仍插在原處,隨著他出水的動作,傷口處又滲出些許血絲,看得他心驚肉跳。
“太醫!傳太醫!”晏清和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厲色。
船上的戰鬥似乎已經平息,甲板上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和血跡,侍衛們正在清理現場,擒拿殘餘的活口。
劉安和幾名渾身濕透的侍衛立刻圍了上來,看到太子妃如此情狀,皆是麵色大變。
“快!準備乾淨的房間,熱水,金瘡藥,所有人都動起來!”劉安尖著嗓子,聲音都在發顫,指揮著已然亂了方寸的仆從。
晏清和抱著尤若昭,在眾人的簇擁下,踉蹌著快步走向艙室。
他的手臂和小腿還在流血,每一步都踏出一個血水混雜的腳印,但他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之人身上。
他將尤若昭輕柔地放置在鋪著乾燥錦褥的床榻上,她的身體冰冷而綿軟,彷彿隨時會消散。
隨行的太醫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看到尤若昭胸口那柄匕首,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殿下,這……”太醫聲音發顫。
“救她!”晏清和猛地抬頭,那雙平日裡深邃沉靜的眼眸,此刻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太醫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臣……臣必定竭儘全力!”
他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先是探了探尤若昭的鼻息和脈搏,極其微弱。
再看那匕首的位置,險險避開了心脈要害,但失血過多,加之溺水,情況萬分危急。
“需……需立刻拔出匕首,止血,清理傷口,再設法引出腹中積水……”太醫的聲音帶著顫抖,但職業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需要什麼,說!”晏清和站在床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他的髮梢和衣角不斷滴落,混合著血水,在他腳下積成了一小灘。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目光卻死死鎖在尤若昭毫無生氣的臉上,如同一尊瀕臨破碎卻又強行支撐的雕像。
“熱水、剪刀、最上等的金瘡藥和止血散、乾淨的白布、參片……”太醫快速報出一連串物品。
劉安立刻帶著人去準備,整個船艙陷入一種極度緊張和忙碌的氣氛中。
晏清和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守護神。
他看著太醫小心翼翼地剪開尤若昭傷口周圍的衣物,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和蒼白的肌膚,看著太醫顫抖著手,準備處理那柄致命的匕首……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所有的感知,都繫於榻上那一線微弱的生機之上。
昭昭,撐住……一定要撐住!
船艙內,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
所有無關人等都已被屏退,隻剩下太醫、兩名協助的醫女、劉安,以及如同磐石般佇立在床邊的晏清和。
太醫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在太子那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注視下,他拿著小刀和鉗子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穩、住。”
兩個字,如同冰珠砸落地麵,從晏清和的齒縫間擠出。
他冇有看太醫,目光依舊膠著在尤若昭蒼白的麵容上,但那聲音裡蘊含的威壓與寒意,讓太醫猛地一個激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恐懼。
醫女遞上參片,小心翼翼地撬開尤若昭緊閉的牙關,將參片壓在她舌下,吊住那口微弱的氣息。
太醫再次確認了匕首的角度和深度,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他動作極快,一手穩住尤若昭的身體,另一手握緊匕首柄,手腕猛地發力——
“呃……”即使處於深度昏迷,巨大的疼痛依然讓尤若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匕首被乾淨利落地拔出,帶出一股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錦褥。
晏清和的拳頭驟然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手臂上剛剛草草包紮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滲出血色,但他身形紋絲不動,隻有眼底翻湧的猩紅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太醫立刻將大量上好的金瘡藥和止血散按壓在傷口上,白色的藥粉瞬間被鮮血浸透,他又迅速用乾淨的白布層層覆蓋,用力按壓止血。
另一名醫女則熟練地清理尤若昭口鼻中的泥沙和水草,開始有節奏地按壓她的腹部,試圖排出嗆入的河水。
時間在壓抑的忙碌中一點點流逝。
按壓止血的白布換了一塊又一塊,直到湧出的鮮血漸漸變得緩慢,最終止住。太醫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凝重。
他再次探了探尤若昭的脈搏,依舊微弱如遊絲,而且因為失血過多和寒冷,體溫低得嚇人。
“殿下,血暫時止住了,但娘娘失血過多,寒氣入體,脈象極其虛弱……能否撐過去,就看今夜能否熬過這鬼門關了。”太醫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後怕。
晏清和的目光終於從尤若昭臉上移開,落在太醫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告訴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