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
冰冷的河水如同無數根細針,刺穿著晏清和的肌膚,也侵蝕著他焦灼的心。
尤若昭落水時那驚恐無助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反覆淩遲著他的神經。
“昭昭——!”他在心中無聲地嘶吼,每一個細胞都在呐喊著她的名字。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五六名水性極佳、配合默契的刺客,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地纏住了他。
他們利用水下的阻力,身形滑溜異常,手中的分水刺和短刃刁鑽狠辣,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水下搏鬥,不同於陸地,每一次揮劍都感覺沉重滯澀,每一次閃避都消耗著巨大的體力。
晏清和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必須立刻找到她!
這強烈的意念支撐著他,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他不再拘泥於劍招的優雅,而是采用了最直接、最致命的搏殺技巧。
寶劍在水中劃出淩厲的弧線,帶著他滔天的怒火和恐懼。
一名刺客從側麵悄然靠近,分水刺直刺他腰腹。
晏清和彷彿背後長眼,猛地一個側身,避開鋒芒的同時,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對方持械的手腕,用力一扭!
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被水流吞冇,那刺客痛得張口欲呼,卻隻吐出一串混著血絲的氣泡。
晏清和右手劍毫不猶豫地回刺,瞬間洞穿了對方的心臟。
鮮血如同濃墨般在河水中暈染開來。
但這並未嚇退剩下的刺客,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凶性。
他們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利用人數的優勢,從不同方向發起攻擊。
晏清和揮劍格開正麵襲來的短刃,小腿卻被另一名刺客劃傷,劇痛傳來,他卻恍若未覺。反手一劍,將那偷襲者的喉嚨割開。
他如同陷入絕境的凶獸,腦中隻剩下殺戮的本能。任何阻擋他尋找昭昭的人,都該死!
又一名刺客被他淩厲的劍鋒削去了半個手掌,慘叫著向後翻滾。
河水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染得愈發渾濁,視野更加模糊。晏清和的心也隨著這渾濁的河水,不斷下沉。
他一次次試圖向下潛,向更深處、更遠處搜尋,可那些該死的刺客總是如影隨形,用他們的性命來拖延他寶貴的時間。
每一次被阻撓,都像是在他心頭剜上一刀。時間每流逝一瞬,昭昭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這股寒意似乎順著四肢百骸鑽入了他的心底,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那麼怕冷,身子又弱,如何能在這冰冷的河水中支撐下去?
“噗通!噗通!”
就在晏清和幾乎要被絕望和暴怒吞噬時,數道身影緊跟著躍入了水中!是解決了船上大部分刺客的侍衛們!
他們訓練有素,入水後迅速辨明形勢,立刻加入戰團,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些纏鬥晏清和的水鬼。
壓力驟減!
晏清和甚至來不及對侍衛們下達任何指令,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一腳踹開一名試圖靠近的刺客,不顧手臂和小腿傳來的劇痛,像一支離弦的箭,奮力向著記憶中尤若昭落水的大致方向,更深、更遠的水域潛去!
他的胸腔因缺氧而火燒火燎,冰冷的河水刺激著眼球,視線一片模糊。
但他不管不顧,隻是拚命地劃水,睜大了眼睛,在昏暗渾濁的水流中瘋狂地搜尋。
水草纏繞過他的腳踝,暗流衝擊著他的身體,可他心中隻有一個信念: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搖曳的水草、渾濁的泥沙和偶爾被驚走的魚蝦,再無其他。
那片水域,空蕩蕩的,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留活口!”
在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瞬間,晏清和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如同冰冷的水流澆頭而下,讓他對著身後與水鬼搏殺的侍衛們,發出了嘶啞而充滿殺氣的命令。
他需要知道,是誰!膽敢策劃這場刺殺!
他要將他們,連同他們背後之人,連根拔起,碎屍萬段!
但此刻,找到昭昭,是壓倒一切的首要之事!
他再次調轉方向,如同不知疲倦的搜尋犬,在冰冷廣闊的河水中,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尋找著那抹可能已經沉入黑暗的身影。
時間在水下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晏清和的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冰冷的河水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和體溫,手臂與小腿的傷口在鹽分刺激下傳來陣陣尖銳的疼痛。
但這些生理上的痛苦,遠不及心中那片不斷擴大的、冰冷的空洞所帶來的萬分之一。
他一次次下潛,不顧侍衛們示意他上浮換氣的手勢,目光如同最銳利的探針,掃過每一處昏暗的角落,撥開每一叢可能隱藏蹤跡的水草。
渾濁的河水嚴重阻礙了視線,暗流攪動著泥沙,更添搜尋的難度。絕望如同水鬼的手,悄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昭昭……你到底在哪裡?
就在他感覺肺部即將炸裂,眼前陣陣發黑,不得不準備上浮換氣的刹那——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下方一處較為深邃的河床凹陷處。
那裡,一團模糊的、與周圍水草和泥沙顏色略異的陰影,靜靜地沉在那裡。一截藕荷色的衣角,在暗流中微微飄蕩。
是昭昭落水時穿的衣裙顏色!
晏清和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拍,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跳動起來。
他猛地發力,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鮫人,以最快的速度向那團陰影潛去!
距離迅速拉近。
那果然是他苦苦尋覓的身影!
尤若昭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墨黑的長髮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開。她整個人毫無生氣地緩緩下沉,已然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更讓晏清和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是——
在她左肩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柄樣式奇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