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玩
翌日,尤若昭是在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和低沉的輕笑中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晏清和放大的俊顏。
他已穿戴整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襯得他愈發清貴俊朗,此刻正俯著身,一手撐在枕邊,另一手的手指間,竟撚著一朵帶著晨露的、淡紫色的丁香花,那花朵堪堪要觸到她的鼻尖。
見她醒來,他眼底笑意更深,將花兒在她鼻前輕輕一晃,那清幽淡雅的香氣便鑽入肺腑。
“醒了?”他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低沉悅耳,“懶貓兒,太陽都快曬到床幃了。”
尤若昭這才驚覺天光已大亮,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床前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竟睡得這樣沉!想來是昨夜……思緒及此,她臉頰不由得飛起兩抹紅雲。
“殿下怎麼不早些叫醒臣妾……”她有些不好意思,撐著身子欲坐起來,卻被他一指輕輕按回枕上。
“不急。”他將那朵丁香花簪在她鬆鬆挽就的墨發間,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今日又無朝會,何必拘著時辰。看你睡得香,便冇擾你。”
他的體貼讓她心中甜暖。她順勢握住他尚未收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帶著剛醒時的嬌慵:“那殿下起身多久了?可用過早膳?”
“練了會劍,看了幾封京中送來的簡單奏報。”他反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包裹在掌心,“早膳等你一起。”
正說著,外間傳來阿曜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奶孃和挽月壓低的笑語,想來是小傢夥也醒了,被抱了過來。
晏清和這才鬆開她的手,直起身:“起身吧,用了早膳,我們便去虎丘。”
一聽到要出門,尤若昭立刻來了精神,連忙喚挽月進來伺候梳洗。
早膳擺在了臨水的小花廳裡。依舊是精緻的江南風味,水晶蝦餃、蟹黃湯包、糯米燒麥,並幾樣清爽小菜和熬得香糯的雞絲粥。
阿曜被奶孃抱著,坐在特製的高腳木椅上,麵前放著一碗燉得爛爛的魚肉粥和蛋羹,他揮舞著小勺子,吃得滿臉都是,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晏清和似乎胃口很好,用了不少,偶爾還會夾一隻湯包放到尤若昭麵前的碟子裡,或是順手用帕子替阿曜擦擦小臉,動作自然流暢,儼然一位尋常的、關愛妻兒的家主。
陽光暖融融地照進來,廳內食物香氣瀰漫,孩童稚語可愛,夫妻間眼神交彙溫情脈脈。
尤若昭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中被填得滿滿的,這便是她曾經在尤府陰暗角落裡,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幸福光景。
用罷早膳,稍事休息,一行人便準備出發。
為了不引人注目,依舊是輕車簡從。馬車外表樸素,內裡舒適。
晏清和與尤若昭同乘一車,阿曜則由奶孃和挽月帶著,乘坐另一輛稍大的馬車,侍衛們皆作尋常家丁打扮,護衛在前後。
馬車駛出彆院,融入蘇州城清晨的街市。
與夜晚的靜謐旖旎不同,白日的蘇州城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
叫賣聲、車輪聲、腳步聲、吳儂軟語的交談聲交織成一首熱鬨的市井交響曲。
尤若昭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興致勃勃地向外張望。有晏清和在身邊,同樣的街景,此刻看來卻鮮活生動了百倍。
“你看那家鋪子的幌子,畫得真有趣!”
“快看那邊,有雜耍的!”
她不時低聲與晏清和分享著所見,像個初次進城的孩童。
晏清和靠在軟墊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並未怎麼看,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她神采飛揚的側臉上,唇角始終噙著一抹縱容的笑意。
偶爾她會回過頭來問他什麼,他便耐心解答,或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附和一兩句。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向城西的虎丘駛去。
道路兩旁,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燦爛,如同鋪了一地錦繡。遠山含翠,春水碧於天,暖風拂麵,令人心曠神怡。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山腳下停住。
虎丘雖不算極高,但山色秀美,古蹟眾多,素有“吳中第一名勝”之稱。今日天氣晴好,前來遊玩的士紳百姓絡繹不絕。
晏清和先行下車,依舊是他標誌性的動作,回身伸手,將尤若昭穩穩扶下。奶孃抱著阿曜跟在後麵。
一行人沿著青石台階緩緩上山。古木參天,綠蔭如蓋,隔絕了日漸熾熱的陽光,隻餘下清涼的山風和清脆的鳥鳴。
晏清和一手負後,一手卻始終牽著尤若昭,步伐穩健,遷就著她的速度。
他偶爾會指著某處景緻,低聲為她講解背後的典故傳說,比如試劍石、真娘墓、千人石等。
他的聲音低沉平和,學識淵博,娓娓道來,比任何導遊都更令人入神。
尤若昭仰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隻覺得他此刻不像那個威儀深重的儲君,倒更像一位博學溫文的翩翩公子,心中愛意更濃。
阿曜似乎也對這山林充滿了好奇,在奶孃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咿咿呀呀地指著飛過的鳥兒和路邊的野花。
來到劍池邊,但見一泓碧水,深不見底,四周崖壁聳立,藤蘿垂掛,相傳為吳王闔閭埋劍之處,透著一種幽深古意。
又登上雲岩寺塔,雖未能登頂,隻在塔下仰望,亦能感受到其巍峨古樸。
憑欄遠眺,蘇州城郭、江南田疇儘收眼底,水網如織,阡陌縱橫,一派江南毓秀風光。
尤若昭倚在晏清和身側,看著這如畫江山,心中感慨萬千。
冇有宮廷的束縛,冇有政務的煩擾,隻有他們一家三口,寄情山水,逍遙自在。
在虎丘盤桓了近兩個時辰,眾人才儘興而歸。
下山時,已是午後。陽光正好,春風拂麵,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
尤若昭雖有些疲累,但精神卻極好,臉上始終帶著明媚的笑意。
與心愛之人同遊名山勝蹟,是她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卻成了真。
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回城的路上,她靠在晏清和肩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田園風光,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