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時間了
小船繼續前行,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水域,幾艘裝飾華美的畫舫停泊在此,船上燈火輝煌,人影綽綽,歌聲、笑聲、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
“那是蘇州城裡有名的‘不夜舫’,”晏清和在她耳邊低語,“多是文人墨客、富商巨賈夜間遊樂之所。”
尤若昭好奇地張望,隻見畫舫上紗幔輕揚,有歌女抱著琵琶輕彈淺唱,也有舞姬隨著樂聲翩翩起舞,確實是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與他們這艘樸素的小烏篷船相比,彷彿是兩個世界。
然而,尤若昭卻覺得,自己這小船上的方寸天地,有著那些畫舫永遠無法企及的溫馨與安寧。隻因身邊有他。
“我們還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就好。”她輕聲說,語氣裡滿是滿足。
晏清和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的昭昭,從未被這些表麵的浮華所迷惑。
他執起酒壺,又為她斟了半杯桂花釀,自己也陪了一杯。
兩人一邊小酌,一邊欣賞著這水上的繁華與靜謐交織的夜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點評一下某座橋的造型,或者猜測一下某盞別緻燈籠的來曆。
行到一處較為僻靜的河段,岸邊有一棵極大的垂柳,枝條幾乎要探入水中。
柳樹下,竟有一個小小的餛飩挑子,一位老漢正就著昏黃的燈籠包著餛飩,鍋裡熱氣騰騰,香氣隨風飄來,帶著市井的溫暖。
尤若昭晚膳用得早,又走了些路,此刻聞到這香氣,竟覺得有些餓了。
晏清和察覺到她目光的停留,便對船尾的劉安微微頷首。
劉安會意,讓船伕將船靠岸。
“下去嚐嚐?”晏清和問她,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隻是最尋常的夫妻,夜間出來尋點小吃。
尤若昭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兩人下了船,走到那餛飩挑子前。老漢見來了客人,連忙熱情招呼。
晏清和要了兩碗小餛飩,拉著尤若昭在挑子旁簡陋的小木桌旁坐下。
尤若昭有些遲疑地看了看那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桌凳,又看了看晏清和一身價值不菲的衣袍。
晏清和卻渾不在意,用袖子拂了拂凳子,便坦然坐下,還順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的凳子上。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清亮的湯底,飄著點點油星和翠綠的蔥花,一個個皮薄餡嫩的小餛飩如同元寶般浮在湯中,香氣撲鼻。
尤若昭拿起勺子,小心地吹了吹,嚐了一個。
餛飩皮滑餡鮮,湯味清淡卻恰到好處,在這微涼的春夜裡,吃下去渾身都暖了起來。
“好吃!”她忍不住讚歎,眉眼彎彎。
晏清和看著她毫不做作、吃得香甜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他也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姿態依舊優雅,卻並無半分嫌棄這路邊攤的意思。
一碗簡單的餛飩,在這江南水鄉的夜色裡,竟吃出了宮宴都冇有的滿足與溫馨。
吃完餛飩,身上暖洋洋的。重新登船,尤若昭覺得心情愈發輕快,連晚風似乎都變得更加溫柔。
小船開始調頭,沿著來路緩緩返回。歸程的景緻與來時一般無二,卻又因心情的不同,彷彿染上了新的光彩。
尤若昭靠在晏清和懷裡,看著天邊那輪漸漸西斜的明月,聽著耳畔他沉穩的心跳,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殿下,”她輕聲喚他,帶著濃濃的眷戀,“謝謝您。”
謝謝他給予的這場驚喜,謝謝他放下繁忙的公務,陪她體驗這尋常夫妻的樂趣。
晏清和冇有回答,隻是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無聲的承諾,比任何言語都更顯厚重。
小船悠悠,載著一船清輝,載著滿心繾綣。
回到院子。
屋內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暖融,將精巧的江南傢俱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阿曜定然在隔壁由奶孃帶著,早已睡得香甜。
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昭昭……”他低喚,聲音比方纔在船上更加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慾念。
帳幔被他隨手扯下,朦朧了床榻間的方寸天地,也將外界徹底隔絕。
昏黃的燈光透過帳子,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曖昧的光影。
他俯身,撐在她上方,墨色的長髮垂落幾縷,與她的青絲糾纏在一起。
他的目光如同最深的夜海,裡麵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深情與渴望。
“清和……”意亂情迷間,她忘情地喚出他的名諱,聲音嬌軟無力,帶著令人心顫的依賴。
這聲呼喚徹底點燃了他眸中最後一絲剋製。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
尤若昭渾身酥軟地蜷在晏清和懷裡,臉頰貼著他汗濕的、依舊起伏不定的胸膛,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漸漸平複。
他結實的手臂緊緊環著她,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空氣中瀰漫著情慾過後特有的、曖昧而溫暖的氣息。
他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發,嗓音帶著飽饜後的慵懶與沙啞:“昭昭……”
尤若昭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輕輕“嗯”了一聲,算作迴應。
短暫的靜謐後,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
“積壓的幾樁要緊政務,總算都處理妥當了。”
尤若昭聞言,微微一動,抬起迷濛的眼看他。昏暗中,他線條流暢的下頜近在咫尺。
“接下來幾日,”他繼續道,語氣是難得的舒緩與閒適,“若無突髮狀況,孤便可安安穩穩地陪著你,還有阿曜,好好逛一逛這江南。”
這個訊息,比方纔極致的歡愉更讓尤若昭感到驚喜。
她瞬間清醒了幾分,撐起身子,在昏黃的光線下望向他:“真的?殿下……您是說,接下來幾天,您都有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晏清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愛極,伸手將她重新攬回懷裡,低笑道:“漕運、吏治的章程已定,後續自有下麵的人去辦。孤也該……偷得浮生幾日閒,好好陪陪我的太子妃和皇兒。”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尤若昭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哽咽:“太好了……殿下,臣妾……我好開心。”
晏清和撫摸著她的長髮,心中一片柔軟。
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在她這純粹的喜悅中消散了。
“睡吧,”他柔聲道,拉過錦被蓋住兩人,“明日帶你去虎丘,聽說那裡的劍池和雲岩寺塔,頗有一番意趣。”
“嗯!”尤若昭用力點頭,在他懷裡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倦怠與心靈的滿足交織在一起,很快便將她帶入了黑甜的夢鄉。
夢中,不再是獨自一人的遊覽,而是有他始終相伴,攜手同遊這煙雨江南。
晏清和聽著懷中人兒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感受著她全然信賴的依偎,唇角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弧度。他收緊了手臂,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