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
是……他?
船隻緩緩靠近,橋洞下的陰影逐漸褪去,那人的麵容在船頭燈籠和遠處光線的交織下,變得清晰起來。
劍眉星目,挺鼻薄唇,不是晏清和又是誰?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並未束冠,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少了平日的威嚴肅穆,多了幾分江南公子般的清雅隨意。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她身上,彷彿已在此等候多時。
尤若昭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身在夢中,下意識地輕喚出聲:“殿……公子?”
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官署處理公務嗎?
晏清和冇有回答,隻是朝她伸出手。
此時,兩艘船已然併攏。船伕熟練地用竹篙穩住船身。
尤若昭尚未從巨大的驚訝中回過神來,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微微用力,便將她從搖晃的小船上,穩穩地接到了他所在的這艘更為平穩的船上。
直到雙腳落定,尤若昭仍有些暈眩,分不清是船行的顛簸,還是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所致。
她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疑惑:“您……您怎麼在這兒?”
晏清和低頭看著她,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動作溫柔。
他眸中含笑,聲音在寂靜的河巷裡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聽聞夫人在此夜遊,特來相陪。怎麼,不歡迎?”
他刻意放緩的語調帶著幾分戲謔,更讓尤若昭確信,這絕非偶遇。
她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填滿,那幾日來若有若無的寂寥感蕩然無存。
她用力搖頭,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怎麼會!隻是……太意外了!您不是說今晚有要事,未必能回嗎?”
“事情辦完,便來了。”晏清和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攬著她的肩,讓她在船頭鋪了軟墊的位置坐下,自己則坐在她身側。
劉安不知從何處出現,悄無聲息地在兩人中間的小幾上擺了幾碟精緻的江南小點和一壺溫好的花雕酒,然後又悄然退到船尾,與船伕一同,將空間留給二人。
小船再次緩緩啟動,沿著蜿蜒的水巷向前行去。
“嚐嚐這酒,是本地有名的桂花釀,不烈,溫潤甘甜,你應該會喜歡。”晏清和執起酒壺,為她斟了一小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盪漾,散發著桂花的馥鬱和酒液的醇香。
尤若昭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果然,入口綿甜,帶著濃鬱的花香,酒勁溫和,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她眯起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兒。
晏清和看著她滿足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
他也為自己斟了一杯,卻並未急著喝,隻是握在手中,目光掠過兩岸的燈火樓台,聲音溫和:“這幾日,玩得可還儘興?”
尤若昭放下酒杯,用力點頭,隨即又帶著一絲嬌嗔看向他:“風景是極好的,點心也是極美味的,就是……少了公子在身邊,總覺得不夠圓滿。”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對他的依賴和思念。
晏清和聞言,轉回頭看她,眸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她微涼的皮膚上摩挲著。
“是孤不好,冷落昭昭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今日便將功補過,陪你好好賞賞這江南夜色。”
他的掌心滾燙,熨帖著她的手背,也熨帖著她的心。
尤若昭所有因他連日忙碌而產生的小小委屈,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依偎在他身側,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那公子可不許再半路跑了。”她小聲要求著,帶著點難得的霸道。
晏清和低笑出聲,側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承諾道:“好,今夜隻陪昭昭。”
小船在船伕嫻熟的操作下,靈巧地轉過一個彎,駛入了一條稍顯寬闊的水道。
這裡的燈火明顯多了起來,兩岸不再是純粹的民居,而是出現了不少臨水的酒肆、茶樓。
甚至還有掛著彩燈的畫舫停泊在岸邊,絲竹管絃之聲愈發清晰,歌女婉轉的吳儂軟語隨著夜風隱隱傳來,為這水鄉夜色平添了幾分活色生香的繁華。
尤若昭依偎在晏清和身側,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她不再隻是那個隔岸觀火的遊客,而是真切地融入了這江南的夜,身邊有他,便是圓滿。
“公子你看,”她指著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石拱橋,橋身上似乎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精美,“那橋可真漂亮。”
晏清和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柔和:“那是如意橋,據說在此橋下許願,便能心想事成。”
“真的?”尤若昭眼中閃過好奇的光芒,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那我們……”
她話未說完,小船已緩緩駛近橋洞。
橋洞下頗為幽深,將外間的喧囂與光亮稍稍隔絕,隻餘船頭一盞孤燈,在水麵投下搖曳的光暈,四周是潺潺的水聲和放大了的迴音。
就在船身完全冇入橋洞陰影的刹那,晏清和忽然側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攫取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短暫卻不容置疑的吻,帶著桂花釀的淡淡甜香和他身上固有的清冽氣息,如同這江南的夜風,溫柔而又帶著一絲霸道的佔有慾。
尤若昭猝不及防,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隨即感受到他唇瓣的溫熱和力道,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
在這幽暗的、隻有彼此呼吸聲的橋洞下,這個隱秘的親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悸。
小船很快穿過了橋洞,重新沐浴在岸上的燈火中。
晏清和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彷彿剛纔那個偷香竊玉的人不是他,隻是唇角那抹得逞的、若有若無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思。
尤若昭麵紅耳赤,羞得抬不起頭,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燙的唇瓣,小聲嗔道:“公子!這……這還在外麵呢……”
“外麵如何?”晏清和低笑,手臂攬住她的肩,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聲音帶著愉悅的沙啞,“孤與自己的夫人親近,天經地義。”
他的理直氣壯讓她無言以對,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甜得發膩。
她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肩窩,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