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囑
一切節奏都慢了下來,寧靜而詩意。
尤若昭坐在船頭,伸手便能觸到清涼的河水。
她看著這一切,隻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這與京城的恢弘肅穆、洛水的磅礴大氣截然不同,是一種細膩到骨子裡的溫柔與靈秀。
晏清和坐在她身側,目光偶爾掠過水巷兩旁,觀察著市井民情,但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身邊這對看什麼都新奇的母子身上。
“殿下,您看那橋!”尤若昭指著前方一座爬滿青藤的單孔石橋,橋洞下正有另一艘烏篷船穿過,船上的漁夫還笑著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嗯,”晏清和應著,順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這樣的橋,在蘇州城裡有數百座。”
小船在一處較為寬敞的碼頭靠岸,這裡連接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街上行人如織,店鋪林立,各色綢緞莊、茶葉鋪、糕點店、酒樓茶館鱗次櫛比,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比之水巷的靜謐,又是另一番熱鬨景象。
劉安早已在此等候,引著他們穿過熙攘的街道,來到一處鬨中取靜的宅院前。
宅子白牆灰瓦,外觀並不起眼,與周圍民居融為一體,符合他們微服的身份。
推門進去,卻是彆有洞天。典型的江南園林佈局,亭台樓閣,曲徑通幽,假山池沼,玲瓏剔透。
雖不及東宮廣闊,但一步一景,精巧雅緻到了極致。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清雅氣息。
“殿下,夫人,這是按吩咐準備的彆院,一應物事都已安排妥當。”劉安躬身道。
尤若昭走在蜿蜒的迴廊上,看著廊外一池碧水,幾尾錦鯉悠然遊過,隻覺得心神俱醉。
這裡冇有宮廷的壓抑,冇有旅途的勞頓,隻有恰到好處的舒適與風雅。
“喜歡這裡嗎?”晏清和問。
“喜歡!”尤若昭重重點頭,眼中是純粹的歡喜,“這裡真好。”
晏清和看著她如釋重負又充滿新奇的側臉,目光柔和。
他抬手,指腹輕輕拂過她被江南水汽潤澤得更加瑩潤的臉頰。
“喜歡便好。這一路舟車勞頓,你與阿曜先在此好好歇息,緩一緩精神。”
他頓了頓,語氣轉入正題,雖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鄭重,“孤需出去一趟,處理些公務。”
尤若昭聞言,立刻收斂了遊玩的心思,神情變得溫順而理解:
“政務要緊,殿下自去忙便是。臣妾會照顧好阿曜,等您回來。”
她深知他此行的首要目的,絕非遊山玩水。
晏清和頷首,對她的懂事很是受用,但仍舊細緻叮囑:
“這宅子內外都已安排妥當,安全無虞。你若是在屋裡待得悶了,想出去走走……”
他話音未落,尤若昭的眼睛便微微亮了一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看向他。
晏清和心中失笑,繼續道:
“……就讓挽月陪著,再帶上劉安安排的幾個得力侍衛,扮作尋常家丁模樣,去附近的街市逛逛也可。隻是切記。”
他語氣微沉,“莫要走遠,莫要暴露身份,一切以安全為上。”
他終究是不忍心將她完全困在這方精緻的庭院裡,既然帶她出來,便想讓她儘興。
“臣妾明白!”尤若昭連忙應下,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定會小心謹慎,絕不惹麻煩,也不會走遠,就在附近看看。”
她知道他能允她出門已是不易,自然會萬分珍惜,也萬分小心。
“嗯。”
晏清和放下心,又看了一眼被奶孃抱在懷裡,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新環境的阿曜,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軟嫩的小手,這才轉身,帶著劉安及幾名核心屬臣,大步流星地向宅院外走去。
他身影挺拔,即使穿著尋常的靛藍錦袍,行走在這玲瓏雅緻的江南園林中,依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威儀與迫人氣勢,那是久居上位、執掌權柄刻入骨子裡的東西。
尤若昭目送他離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輕輕籲了口氣,心中既因他的離去有細微不捨,又因獲得了有限的自由而雀躍。
她並未立刻出門,而是先抱著阿曜,在奶孃和挽月的陪伴下,細細地將這處彆院逛了一遍。
園子不大,卻處處匠心獨運。假山堆疊奇巧,池水引流活泛,亭台樓閣皆小巧精緻,簷角飛翹,雕花窗欞圖案繁複。
迴廊曲折,連接著各處房舍,廊下懸掛著鳥籠,裡麵養著羽毛豔麗的畫眉,正婉轉啼鳴。
與北方建築的恢弘大氣截然不同,這裡的每一處景緻都透著南方特有的溫婉與細膩,彷彿一位精心打扮的閨秀,耐人尋味。
阿曜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新環境,在母親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手咿呀指著水裡的遊魚和廊下的鳥兒,興奮不已。
尤若昭抱著他在臨水的美人靠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微風拂過水麪,盪開圈圈漣漪,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愜意。
在屋裡用了些地道的江南點心,又陪著阿曜玩鬨片刻,待他有些倦意,被奶孃抱去午睡後,尤若昭才覺得,那份想要探索外麵世界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她看向挽月,眼中帶著躍躍欲試的光:“挽月,我們……出去走走?”
挽月笑著應道:“娘娘早就該出去散散心了!殿下也允了的。奴婢這就去安排。”
不多時,尤若昭換了一身更為素雅、料子普通些的藕荷色長裙,髮髻上也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麵上覆了一層輕薄的麵紗,雖遮住了大半容顏,但那雙清亮眼眸和通身的氣度,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挽月同樣作尋常丫鬟打扮。劉安留下的四名侍衛則扮作隨行護衛和車伕,馬車也是本地常見的青篷小車,混入街市毫不顯眼。
一切準備停當,尤若昭在挽月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心,隨著車輪的滾動,輕輕飛揚起來。
馬車駛離安靜的巷弄,很快便融入了蘇州城繁華的街市。
尤若昭輕輕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向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