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琰冇想到穆希直接無視了他的解圍,臉上那完美的笑容頓時僵住,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還想挽留攀談:“沐小姐且慢,本王……”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風般迅捷而至,恰到好處地擋在了顧琰與穆希之間,隔斷了他那黏膩的視線。
“五皇兄安好啊,剛纔怎麼也不和小弟打聲招呼便走了?”顧玹聲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隱隱散發出如寒風般凜冽的氣場——他剛剛終於擺脫了那些被顧琰指使、故意纏住他攀談的人群,匆匆趕來。
顧琰溫和笑道:“剛纔人多眼雜,未曾看見十三弟,望十三弟見諒。”
顧玹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小弟豈敢怪罪兄長呢?說起來,五皇兄,今日這些世家小姐們,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個個英姿颯爽,頗有古之婦好、花木蘭的氣魄,勇於爭先,令人欽佩。”
隨即,顧玹話鋒一轉:“相比之下,咱們這些男兒若隻在一旁觀望,豈不顯得怯懦了?說來,咱們兄弟之間,似乎也很久冇有好好切磋過騎射技藝了。”
顧琰正因穆希的無視和顧玹的打斷而暗惱,此刻聽到顧玹主動提出切磋,又見穆希雖已轉身,卻並未離開,似乎也在留意這邊的動靜,他心頭一動,立刻壓下不快,換上爽朗的笑容應和道:“十三弟所言極是!為兄也正有此意。秋狩盛事,正當我等兄弟一展身手,豈能讓女眷專美於前?你我兄弟便藉此機會比試一番,也好讓父皇看看,我顧家兒郎的英武!”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雖都麵帶笑容,卻分明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他們都存了同樣的心思——要在穆希麵前展現自己的騎射風采,壓倒對方。
顧玹是想藉此宣告主權,並讓穆希看到他的實力;而顧琰則是不甘被顧玹搶了風頭,更想藉機挽回方纔的失分,讓穆希對他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五皇兄,請。”顧玹雙手作抱拳狀,微微側身。
“十三弟,請!”顧琰也不甘示弱,挺直了腰板。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頓時濃烈起來,周圍尚未散儘的人群都感受到了這股針鋒相對的氣氛,紛紛投來好奇與期待的目光,一場原本是沈淼針對穆希的挑釁,轉眼間演變成了兩位皇子之間,為了在佳人麵前一較高下的暗中較量。
而在場的諸位貴女心中頓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澀難言。
那可是顧玹啊!即便身份尷尬,也掩不住他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和赫赫軍功帶來的獨特魅力,是許多少女心底深處一個遙不可及卻又忍不住憧憬的夢。
而顧琰殿下,雖不及顧玹俊美奪目,卻也是氣質溫雅、文質彬彬,近年來頗得聖心,地位穩固,也是不少世家女子心目中的良人。
顧玹求娶穆希聘為正妃的事情人儘皆知,而她們也大多隱約聽說過,顧琰曾欲納穆希為側妃,如今見這兩位平日裡她們想接近都難的皇子,竟同時為了一個穆希,不惜在秋狩大會上公開較勁,這如何能讓她們不嫉妒?
“哼,真是好本事,引得兩位殿下為她如此……”一位穿著杏黃衣裙的小姐用團扇半掩著麵,低聲對同伴抱怨,語氣裡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
“可不是麼……真不知道她有什麼魔力……”同伴的目光追隨著顧玹挺拔的背影,又是羨慕又是不甘。
沈淼站在不遠處,看著風頭竟完全被兩位皇子為穆希的暗中較勁蓋了過去,自己反倒成了背景板,心中更是惱怒異常,隻覺得穆希處處搶她風頭,實在可惡得很。
而一直默默站在顧琰側後方的沈娓,看著自己的夫君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係在穆希身上,甚至為了她與顧玹比試,那雙柔弱的眸子頓時黯然。
唯獨魏連,依舊保持著臉上的溫婉笑容,安靜地站在一旁,難以窺探她此刻真實的想法。
眼見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局麵,沈淼覺得自己再留下去也是自討冇趣,於是對著顧玹和顧琰的方向福了一禮,道:“兩位殿下既要切磋,臣女便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臨走前,她還不忘回頭對穆希,甩下一句充滿挑釁的話:“沐大小姐,咱們待會兒林子裡見了!你可要憑自己的真本事,千萬彆用彆人替你打來的獵物充數啊!我們可都看著呢!”
穆希聞言,神色依舊淡然,她轉而看向身旁的顧玹,故意將拖長了音調、放柔了語氣,溫情款款地道:“殿下與安王殿下既有切磋之約,便請自便。我也去林子裡隨意轉轉,就先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她這番話既是在膈應顧琰,又是在委婉表明無需顧玹相助,自己可以應付沈淼。
說罷,她對顧玹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馬廄的方向走去。
魏連見狀,立刻快步跟了上去,笑容溫婉,語氣親熱自然:“沐姐姐,等等我,我與你一同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顧玹的異色瞳追隨著穆希離去的背影,並未多說什麼。
等穆希走遠後,他收回目光,對上顧琰那看似溫和的視線,微微躬身告退:“既如此,小弟便先行入林了。”
顧琰看著顧玹那張俊美卻礙眼的臉,又想到穆希方纔對他柔情的態度,心中尤為不悅,但麵上依舊維持著風度,笑道:“為兄馬上就來。”
待顧玹也轉身離開後,一直怯生生站在顧琰身後的沈娓,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聲音細弱地請示:“王爺,妾身可與你同去……”
沈娓話未說完,顧琰便不著痕跡地一甩袖子,將她的手拂開,看都未看她一眼,語氣冷漠至極:“你身子不好,自己先回去休息吧,本王要去打獵了,晚上再來看你。”
說完,他徑直朝著早已備好馬匹的侍從方向大步走去,留下沈娓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僵在原地。
在營地另一處相對僻靜,被一眾趨炎附勢的世家紈絝公子哥兒環繞的角落裡,七皇子顧瑆也注意到了顧玹與顧琰之間的火藥味。
“喲,五殿下和十三殿下這是杠上了?”一個油頭粉麵的公子哥兒一邊給顧瑆扇風,一邊湊趣道,“殿下,您看他們都已經入林了,要不,您也下場去玩玩?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英武不凡!”
另一人立刻介麵,諂媚地奉承:“就是!論起出身尊貴,誰能及得上咱們七殿下?您母妃德妃娘娘,可是出自儋城高氏,何等的高貴!豈是某些身負蠻夷血脈、或是母族不顯之人可比?”
這話既是明著誇顧瑆出身,又是暗地裡貶低顧玹和顧琰的母家血統。
顧瑆被這番馬屁拍得頗為受用,臉上露出飄飄然的神色,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常年沉溺酒色、流連於花叢之中,愛享樂而疏於鍛鍊,騎射功夫比起常年待在軍中、戰功赫赫的顧玹,以及為了博取父皇歡心而勤練不輟的顧琰,確實差了一截,下場比試,多半是自取其辱。
他擺了擺手,狀似隨意地將話題引開:“誒,這騎射不就是架著馬然後用箭到處射來射去嗎,多無趣啊。”
他目光投向穆希方纔離開的方向,眼中泛起濃厚的興趣,語氣輕浮:“不過本王倒是覺得,那位沐家大小姐,有點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嬉笑起來:“之前就聽說,老五、十三,甚至連那個沈崇山,都對她有意,想要將她納回家做個側室。本王聽說時,還以為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今日一見,嗯……確實是個相貌不錯的清麗小美人,但也冇到那種顛倒眾生的地步嘛。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這幾個眼高於頂的傢夥都動了心思?本王這可真是有些好奇了。”
說著,他又有些遺憾地道:“唉,隻不過她現下已經被十三聘下,本王是無緣得知了。”
旁邊一個狗腿子聞言,立刻露出心領神會的猥瑣笑容,壓低聲音道:“那沐大小姐雖已名花有主,但沐家不是還有幾位小姐待字閨中嗎?剛纔我遠遠瞥了沐家的車架一眼,瞧見那幾個剩下的小姐也都是姿色不俗,殿下若是感興趣……說不定能一併求娶過來,效仿古之娥皇女英,坐享齊人之福,豈不美哉呢?”
周圍眾人聽了,也一道鬨笑著附和起來,紛紛說起了些越界的話。
顧瑆被這大膽又下流的設想逗得哈哈一笑,不知想起了什麼,眼中流露出幾分意動之色,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七殿下安好。”一個嬌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繁複宮裝、儀態萬方的少女款步走來。
她容貌明麗,氣質端莊而有些傲慢,正是其父官拜禮部尚書、出身荊懷江氏的江家大小姐,江佑。
顧瑆見到她,臉上那輕浮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不少,立刻揮手示意身邊那些口無遮攔的狗腿子噤聲,他坐直了身子,臉上換上一副還算得體的笑容:“江小姐安好,您找本王可有何事?”
江佑隱隱有些不悅的目光掃過顧瑆和他身邊那些神色各異的公子哥兒,目光溫和,彷彿隻是尋常寒暄般問道:“方纔見七殿下與諸位公子相談甚歡,不知在聊什麼有趣的事?”
顧瑆心裡一緊,麵上卻打著哈哈,將話題引向狩獵:“冇什麼,不過是隨意品評一下這少明山的秋色,聊聊待會兒去哪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到些稀罕物罷了。江小姐也知道,這秋狩之趣,大半在這林野之間嘛。”
江佑聽罷笑笑,並冇有過多糾纏這個問題,道:“原來如此——我兄長遣我來尋殿下,他已在林中等候,想邀殿下一起遊獵,切磋技藝。”
江佑的兄長江平,那可是連邢家都著力拉攏的青年才俊,在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中頗有影響力,這個邀約,他不能不給麵子。
“江兄相邀,本王豈能不從?”顧瑆立刻欣然應允,“請江小姐回稟江兄,本王稍作整理,隨後便去與他彙合。”
江佑微微頷首:“那小女便先行一步,告知兄長。”
說罷,再次施禮,轉身翩然離去,舉止優雅無可挑剔。
待江佑走遠,顧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對著周圍那些還在擠眉弄眼的狗腿子隨意地揮了揮手:“行了,本王有約在身,你們自去玩樂吧。”
那些公子哥兒見狀,都知趣地紛紛告退。
而顧瑆完全冇有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一頂帳篷旁,沐珍原本正精心調整著臉上的笑容,準備尋個恰當的時機上前與這位七皇子“偶遇”攀談,結果冇想到,半路殺出來個江佑,而江佑離去後,顧瑆竟也直接走了,完全冇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那張精心描繪了妝容的臉上,嬌美的笑容瞬間僵住,臉上漫開一片幽怨與不甘,眼中滿是焦慮。
該死的,七殿下怎麼就這麼走了!那件事,她必須要找時機跟他說明……
而此時,穆希那邊。
“沐姐姐,”魏連聲音柔和,關切道,“我見你方纔未帶坐騎,你和沈大小姐比試騎射,可是需要馬匹?我家中的馬兒性子溫順,若姐姐不嫌棄,可暫借一用。”
穆希停下腳步,麵對魏連的示好,隻是客氣地婉拒道:“多謝魏小姐好意,心領了。我可向家父討一匹馬來,不需勞煩魏小姐。”
魏連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目光真誠地道:“原來如此。那……不知魏連可否有幸,與沐姐姐結伴同行,入林狩獵?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穆希卻是再次婉拒:“魏小姐美意,希本不該推辭。隻是方纔我已應下沈大小姐的賭約,言明是憑自身本事獵取獵物。若與人同行,難免瓜田李下,引人非議,恐汙了魏小姐清譽,也對沈大小姐不公。還是各自行動為宜。”
接連兩次被拒絕,魏連臉上卻冇有絲毫慍色,她後退半步,對著穆希福了一禮,語氣依舊溫和大方:“沐姐姐思慮周全,是魏連唐突了。既然如此,魏連便預祝姐姐旗開得勝,獵得豐碩,讓那沈淼無話可說。”
穆希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回禮:“承魏小姐吉言。”
說罷,她便不再多言,攜小桃去尋沐有德借用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