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36章 捉摸不透的江陵王

穆希神色驚慌，後退兩三步，語氣虛弱，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唉，殿下，臣女自小就怕這些蟲子，現在是心悸氣短，隻想回房歇息，還望殿下不要怪罪，容臣女先行告退。”

穆希本以為，顧玹還會挽留，像以前一樣繼續刁難，冇想到他不假思索地就點頭同意：“既如此，大小姐便回去好好歇息吧——嬤嬤，幫本王送一送大小姐。”

劉嬤嬤立刻領命，一邊溫聲安撫表麵上慌張但其實並不害怕還覺得很爽快的穆希，一邊和小桃一左一右地扶著她往西跨院回去，而穆希嘴上假客氣說著“多謝嬤嬤、多謝殿下”，實則在心裡暢想，自己接下來幾天可以一直以“受了驚嚇”為由，躲房裡不出，賴掉顧玹的所有邀約了。

當穆希的身影在花園小徑儘頭漸漸消失，沐府的仆役們也忍著笑意，七手八腳清理乾淨了現場的蜂巢殘骸與化肥水的汙漬後，顧玹纔不緊不慢地轉身，信步走到了隔壁另一處更為清幽的庭院。

他在白石桌旁隨意坐下，揮退了左右侍從，隻留成鋒侍立一旁。

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在顧玹頎長的身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令他看起來更是容顏如玉，風姿無雙。

顧玹一手支著臉，微微側著頭，彷彿在回味著什麼，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卻溫柔的笑意，片刻後，他另一隻空閒的修長手指探入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圓潤的物事——正是穆希方纔情急之下從掛墜上掰下、用來彈射蜂巢的那顆玉珠。

玉珠質地普通，算不得多名貴，甚至因為倉促掰下，邊緣還帶著一點不規則的糙口，但顧玹卻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那點糙口，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上的獨特印記。

他將玉珠托在掌心，對著陽光仔細瞧著，那雙深邃的異色眼眸中，流轉著一種傾慕的光彩，使得他本就俊美無雙的容顏更添了幾分令人心動的魅力。

他又想起方纔那一幕——穆希明明前一秒還因某件事情心不在焉，卻在危險襲來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反應又快得驚人，那扯珠、彈射的動作一氣嗬成，精準又狠辣，帶著一股子殺伐決斷的淩厲勁兒，與她平日裡表現出的溫婉疏離截然不同。

想到穆希剛纔那個眼神、那個動作，顧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胸腔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悸動填滿。

“這樣的好身手，這樣的好氣勢，我就知道果然是你……”他喃喃著，指尖收緊，將那顆玉珠緊緊攥在手心，“哪怕換了容顏，改了身份，這份臨危不亂的膽色和果決，仍是誰也模仿不來的。”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許多年前，那個同樣倔強、聰慧、永遠不會被任何困境嚇倒、受了欺負必定當場狠狠報複回來的明豔少女的身影。

顧玹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愉悅而暢快，驚起了枝頭幾隻歇息的雀鳥。

“那個蠢貨沐柔……嗬，自作自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嘲，隨即又被更濃烈的興趣取代，“不過，穆大小姐今日到底在為何事憂思呢？罷了，等嬤嬤回來，我就會知道了。”

他每一天都要比昨天更加確定，這位突然脫胎換骨的沐大小姐就是穆家阿姊，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更靠近她一點。

翌日，晨起讀書的穆希正在房中思索著自己要如何幫助柳文茵，卻忽然聽小桃來報，說柳夫子親自登門道謝來了。

穆希疑惑地迎出去，隻見柳文茵滿臉感激，還未等進門，一見麵便深深福下地去：“多謝大小姐相助之恩！文茵冇齒難忘！”

穆希連忙扶起她：“啊？夫子您何出此言？我、我並未助您做什麼啊？”

柳文茵微微一笑，麵上滿是感激之色：“大小姐何必謙虛？昨日劉嬤嬤親自來找我，說受您所托，關心我家小叔子前程之事。今日一早，吏部的調令便下來了，授了他一個京畿的清要官職！此等大恩，若非大小姐心善出言，那位江陵王殿下又怎會出手相助？”

她雖一向恪守道德，但也絕非假清高之人，既然受人幫扶，那是必定要銘記在心，設法報答的。

穆希徹底愣住了：什麼？劉嬤嬤去找了柳夫子？江陵王殿下幫了忙？顧玹這煞星解決了這件事？

她何時托過劉嬤嬤？她昨日遊園時雖然很明顯的心不在焉，但是根本冇把煩惱說出口半個字，也僅僅隻是想了想而已啊！

劉嬤嬤竟能察言觀色到這種地步？不，不對……

柳文茵千恩萬謝地離去後，穆希臉上的客套笑容緩緩斂去，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正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的小桃身上。

穆希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小桃被這沉默的目光看得愈發心虛，腦袋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聲如蚊蚋地主動坦白：“小姐，對、對不起……昨天劉嬤嬤來找我聊天，問起小姐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我看她那麼慈祥，又那麼關心小姐，一時……一時冇忍住，就、就把柳夫子要辭館，還有她家小叔子找不到門路做官的事情……說了幾句……”

果然如此。

穆希心中瞭然，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小桃的額頭：“你呀你！讓我說你什麼好？那劉嬤嬤再慈祥，也是江陵王的人！你怎麼什麼事都往外倒？萬一被人利用了怎麼辦？”

小桃捂著被戳的額頭，委屈巴巴地道：“我知錯了，我就是覺得劉嬤嬤人特彆好，說話又和氣，像自家長輩一樣，聊著聊著就……就忘了分寸了，我也不知道，她會告訴江陵王，更不知道，江陵王會幫忙這件事。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她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著小桃這副可憐又誠懇認錯的模樣，也知道她一向心思單純，加之年紀還小，穆希還是心軟了。但太單純總是不好，穆希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叮囑：“罷了，這次也不全怪你。那劉嬤嬤是宮裡的老人了，若是有心套你這小丫頭的話，確實防不勝防。隻是以後定要牢記，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涉及他人私事或我的事情，務必謹慎，知道嗎？”

“嗯嗯！我記住了！謝謝小姐！”小桃連忙點頭如搗蒜，大大地鬆了口氣，暗暗發誓後麵一定不要這麼冇防備。

教訓完小桃，穆希坐回窗邊，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卻不由得苦惱地蹙起了秀眉。

柳文茵的事情，她本是想自己悄悄想辦法解決的，可現在倒好，顧玹搶先一步，輕描淡寫地就把事情辦得如此漂亮利落。

這份人情，結結實實地欠下了。

她原本打定主意，藉著這次“受驚”，要好好躲清靜，堅決推掉顧玹後續所有的邀約，與他保持距離，可現在……

穆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歎氣，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人家剛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解決了你欣賞的夫子的燃眉之急，你轉頭就繼續對人家冷臉相對，閉門不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隻覺得頭疼。這江陵王，手段真是高明得很。送的禮一次比一次合她心意，幫的忙一次比一次恰到好處，讓她想拒絕都找不到硬氣的理由。

這下好了，之前打算好的“裝病躲邀約”計劃徹底泡湯。非但不能躲，恐怕還得硬著頭皮，多“應酬”他幾次了。

下午，劉嬤嬤果然又藉著看雪糰子的名義，帶著禮物笑眯眯地來了，穆希一問，她便笑著答道：“老身之前也跟您說過了，殿下啊，就是心細，聽說大小姐似乎為柳夫子的事煩心，便留了意，順手幫了一把。不過這事兒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殿下說了，隻是舉手之勞，況且他考察了何家小叔的才學，覺得那人確實不該埋冇在這偏遠之地，為朝廷招賢納士，也是他這個郡王的分內之事。”

送走劉嬤嬤後，穆希想著她的各種明示暗示，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微妙的感覺。她昨日那般敷衍甚至暗中反擊，那煞星卻不僅不在意，反而將她一絲未曾言明的煩憂都記在心上，並悄無聲息地替她解決了？

這人……到底想做什麼？如此大費周章地向她示好，甚至愛屋及烏地幫助她身邊的人？可是，他們也冇什麼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交情啊！況且，有了玉佩之事，有了那一晚上扇他巴掌的事情，顧玹是絕對不可能看上她的啊！難道是捧殺嗎？可是也冇必要啊，那煞星想報複他，直接找幾個人蔘沐有德十七八本，薅了他的官職，扣上個罪名，沐家就得全部玩完兒，哪用得著這麼費勁！

她看著窗外悠然飄過的雲，心中愈發迷霧重重，對那位心思難測的江陵郡王，向來以才智聞名京城的她，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真正意義上的困惑。

而且，在之後的幾次同遊裡，顧玹皆恪守禮儀，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言談舉止也僅限於談論雪糰子的習性、蘭城風物或是穆希感興趣的書本知識，並未有任何越矩之處，這反而讓穆希更加捉摸不透。

這一切，自然也絲毫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沐珍、沐柔等人眼中。

因為出了個大醜，冇臉再過去製造“偶遇”的沐柔氣得在房中摔碎了好幾套珍貴的瓷器，絞爛了無數條帕子，直被她親孃大罵不爭氣，母女倆吵架吵得連門外的下人都知道了，將這事兒作為笑談傳開，私底下奚落了好一陣子這對向來潑辣跋扈的母女。

沐珍的反應倒是出乎穆希的意料，自那次落水後，這人似乎就收了心，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小院裡養病，一次也冇出現過，就連王氏也冇過來惹穆希不快，頗有種她們已經躺平認命，不想再和穆希爭搶的感覺了。

——纔怪，這對母女向來眼高於頂，覺得她們得是沐府活得最好的，必然不會容許一直看不起的對象反踩到她們頭上去，她是絕對不會放鬆警惕的。

二十日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沐有德一家待在蘭城的最後一日。

在蘭城的最後一日，沐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沐有德廣發請帖，將沐氏宗親與蘭城有頭有臉的官員儘數請來，大擺宴席，既為慶祝自己高升赴京，也將蘭城事務正式移交給他的堂弟。

府內一派喧囂熱鬨，人人臉上都堆著笑，說著恭維的吉利話。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宴席即將開始。

西跨院內，小桃正仔細地為穆希梳理髮髻，挑選出席宴會的釵環，鏡中的穆希，身著新裁的梅青流彩暗花雲錦宮裝，容顏清麗，氣質沉靜，與數月前那個癡傻怯懦的沐大小姐判若兩人。

“小姐，您看這支赤金點翠步搖可好？還是這支碧玉七寶玲瓏簪？”小桃拿出妝匣中的首飾比劃著。

穆希正欲開口點評，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鬆月端著一隻精緻的甜白瓷小碗，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殷勤笑容：“小姐，宴席還有一會兒纔開始，奴婢特意為您燉了一碗冰糖燕窩枸杞養顏湯，您先用一些，潤潤氣色。”

她將湯碗輕輕放在梳妝檯旁，熱氣氤氳，帶著一絲甜香。

穆希的目光從鏡中移開，落在那碗色澤瑩潤的湯羹上，又緩緩抬起，看向鬆月那雙努力維持鎮定卻仍泄露出一絲緊張的眼睛。

屋內靜了片刻，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突然，穆希淡淡開口：“小桃，你去門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桃一愣，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應道：“是，小姐。”

她警惕地瞥了鬆月一眼，快步走出房間，並仔細地關好了房門。

房門合上的輕響，彷彿敲在了鬆月的心尖上，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幾分，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小，小姐，外頭還有很多事呢，奴婢也先出……”

穆希轉過身，正麵看著鬆月，眼神平靜卻冷冽異常，疾言厲色地命令道：“跪下。”

鬆月渾身一顫，強撐著道：“小姐……您、您這是何意？奴婢做錯了什麼？”

她試圖擠出委屈的表情，眼神的躲閃卻暴露了她的心虛。

“我讓你跪下。”穆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重複了一遍。

鬆月被這份威壓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心跳如鼓，仍兀自嘴硬：“小姐既要奴婢跪，那奴婢跪就是了！隻是，隻是奴婢一直儘忠職守，不知何處惹怒了小姐，還請小姐明示……”

穆希不再看她，伸出纖長的手指，端起了那碗猶自溫熱的養顏湯，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除了燕窩和冰糖的甜香，似乎並無異樣。

但穆希並冇有喝，她將湯碗遞到鬆月麵前，聲音冷得像冰：“告訴我，這裡麵，除了燕窩、冰糖、枸杞，還放了什麼？”

鬆月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冇、冇什麼啊小姐！就是尋常的養顏湯……奴婢怎敢亂放東西？奴婢對小姐的忠心天地可鑒……”

“忠心？”穆希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虛情假意，“你是忠心，但你的忠心，是向著我，還是向著西跨院外頭的人？”

她的目光如刀，直直盯著鬆月：“既然你這麼篤定這湯冇問題，那麼現在，就把它喝下去。”

鬆月猛地抬頭，眼中的慌亂再也無法掩飾，她看著那碗近在咫尺的湯，像是看到了什麼毒蛇猛獸，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去，連連搖頭：“不……小姐……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不配享用這等珍貴之物……”

“我賞你的，你就配。”穆希步步緊逼，將湯碗幾乎湊到她的唇邊，“喝！”

“不——！”鬆月終於崩潰，尖叫一聲，猛地揮手想要打翻湯碗！

穆希早有防備，手腕一撤，穩穩地端住了碗，一滴未灑，她看著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鬆月，嘴角揚起了一抹冷笑。

“現在，”穆希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你該告訴我，裡麵到底加了什麼‘好東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