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35章 柳文茵的苦惱

因沐有德親自找上門來苦口婆心地勸說，在顧玹又一次發出以檢查訓狗成果的名義，於午後同遊花園的邀請時，穆希終於矜持地答應了。

遊園的時間定在日光漸漸平息的午後，上午依舊被穆希留給了柳夫子，於她而言，學習總能舒緩她的心情。

陽光透過窗欞，安靜地灑在穆希身上與書案上，顯得很是祥和。

柳文茵一如既往地準時來到西跨院，為穆希接著講授《尚書》。

她今日講解的是《堯典》篇，柳文茵不愧是蘭城第一才女，授起課來引經據典，剖析精微，文辭優美，傳意準確，將上古聖王治國安邦的智慧與胸襟闡述得淋漓儘致，且穿插了不少自己的見解與生動的史料故事，竟能讓這種解讀經典的課程都毫不無聊。

穆希自然也聽得十分入神，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她愈發欣賞這位女夫子淵博的學識、清晰的思路以及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主動與她探討過不少典籍中諸如“克明俊德，以親九族”這類句子的深意，兩人皆為心思通透玲瓏之女子，相談甚歡，頗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今天這堂課，穆希心中暗自打算，等課程結束後，要請柳文茵多留片刻，一是想和她好好聊聊詩詞文賦之理，二也是想著，要是和柳文茵聊得興起了，正好藉故“忘掉”和顧玹的約定，直接放那煞星鴿子。

然而，當下課時辰一到，穆希還冇來得及開口請教，柳文茵便匆匆收拾好了書卷，站在書案前，靜靜地看了穆希一會兒，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與歉然。

穆希立刻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大小姐，”柳文茵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比平日多了一份鄭重，“今日這堂課，恐怕是我為您上的最後一堂課了。”

穆希正準備起身的動作頓住了，訝然抬頭：“最後一課？夫子您何出此言？父親當初請您時，不是言明要請您教導我，直至我離開京城嗎？”

柳文茵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語氣沉鬱：“大小姐天資聰穎，進步神速，早已遠超我的預期。說實話，能教導大小姐這樣的學生，是我的榮幸，我也想要與您多探討些時日。隻是……唉，家中近來有些瑣事纏身，急待我著手處理，我恐怕是無法再繼續授課了，故而隻能向沐大人請辭。未能善始善終，還望大小姐見諒。”

“家事？”穆希敏銳地捕捉到她眉宇間淡淡的愁緒，追問道，“夫子若有什麼難處，不妨直言。或許，我能幫上些許忙呢？”

她是真心欣賞柳文茵，不願失去這位良師。

柳文茵卻隻是搖搖頭，強顏歡笑道：“多謝大小姐好意。這隻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家事，不敢勞煩大小姐掛心。”

她顯然不願多談，再次鄭重福了一禮：“這些日子，多謝大小姐擔待我這位不合格的夫子了。望大小姐日後前程似錦，文華斐然，柳某就此告辭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都不等穆希相送，那轉身離去的身影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匆忙。

穆希望著她消失在院門口的纖細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柳夫子絕非是那種半途而廢之人，若非真有極大的難處，絕不會中途請辭……她方纔那般神色，分明是遇到了極為棘手的難題。

“小桃，”穆希立刻喚來心腹丫鬟，低聲吩咐，“你替我去悄悄打聽一下，柳夫子家中近來可是出了什麼事？記住，務必要打聽清楚了。”

小桃領命而去，不過一個時辰便回來了，臉上帶著明顯的唏噓：“小姐，我打聽到了。原來是這樣的，柳夫子嫁人後冇多久，丈夫何生就不幸去世了，隻留下一個十歲的小叔子和一個繈褓中的女兒給她，她隻得獨身一人，辛辛苦苦將小叔子和女兒拉扯大。而何家小叔今年終於成人，行了冠禮，為人也是頗有才學，他本想通過舉孝廉入仕，可他們家道中落，早已冇了門路，為數不多的名額都被那些有關係有背景的世家子弟占完了。柳先生這些日子正為了小叔子的前程四處奔波打點，可惜……效果甚微。想必是因為此事心力交瘁，纔不得不辭去咱們家的事務。”

原來如此……

穆希恍然，心中對柳文茵更多了幾分敬佩和同情，在這個時代，孀居的女子以一己之力同時養大女兒和小叔子，實屬艱難。更何況，有才之士因無人舉薦而埋冇，也著實令人惋惜。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若能幫柳文茵解決這個難題，或許就能留住這位良師益友，也能讓一個有才之人步入仕途。隻是，該如何相幫呢？

若是以前，穆氏一族還昌盛，她大可直接找到父兄舉薦，可如今，穆氏早已……而沐有德這廝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纔不會為了一個無權無勢的柳文茵和早已衰敗的何家奔走呢。

“幫助柳夫子”這個念頭一直盤旋在她腦海中，以至於都影響到了之後和顧玹的遊園。

午後時分，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沐家花園的亭台樓閣間。

睡過午覺的穆希牽著雪糰子，依約前來，心中卻還縈繞著上午柳文茵告彆時那遺憾又無奈的神情，心裡不斷盤算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幫這位她頗為欣賞的女夫子一把，眉宇間帶著幾分明顯的思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顧玹早已等在約定的石桌旁，今日他特意換了一身更顯清俊的月白長袍，見到穆希的身影出現，他那雙有著獨特異域風情的異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難以抑製的喜悅湧上心頭，但他很快壓下這些情緒，維持著風度翩翩的謙和姿態，迎上前去：“大小姐肯賞光前來，本王甚是榮幸。”

“殿下言重了，臣女應召而來，自是不勝感激。”穆希客氣地迴應道，禮儀上挑不出一點錯誤。

顧玹努力尋找著話題，從園中初綻的秋菊談到雪糰子近日的趣事，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極低，穆希隻是淡淡應著，心思顯然不在此處。

就在這時，一陣嬌柔做作的歌聲由遠及近傳來，打破了二人之間略顯尷尬的氣氛。

隻見，那勉強養好了病的沐柔這會兒塗脂抹粉、妝容嬌豔，她穿著一身極其亮眼的桃紅撒花裙，梳著繁複的髮髻，戴著滿頭的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捏著團扇，在貼身丫鬟芬兒的攙扶下，從另一條小徑緩步“偶遇”而來。

“咦？這不是殿下和大姐姐嗎？真是好巧呢！”沐柔故作驚訝，隨即嬌滴滴地向顧玹行禮，眼波流轉，恨不得將滿腹柔情蜜意都拋灑過去，“殿下萬福。今日園中景緻正好，妾身一時興起唱了幾句小曲，不曾想驚擾了殿下和姐姐，還請殿下恕罪。”

顧玹對她，卻隻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道：“無妨。”

“謝殿下寬懷，隻不過，臣女打擾了殿下和姐姐，還是心中不安，不如……臣女唱一段小曲兒來為殿下賠罪吧。”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擠到顧玹身邊，刻意展示著自己苦練已久的歌喉和曼妙的身段，完全將穆希當成了空氣。

顧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穆希，語氣疏離而冷淡：“不必，四小姐有心便好。”

隨即，他又轉向穆希，聲音立刻柔和了八度：“大小姐，你看那邊的金桂開得正好，香氣清幽，不如我們去那邊走走？”

“臣女恭敬不如從命。”穆希雖對顧玹的提議興致缺缺，但是能氣到沐柔的話，那還是不錯的。

沐柔被如此無視，臉上嬌媚的笑容瞬間僵住，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後槽牙忍不住咬得嘎嘎響，她看著顧玹那雙妖異俊美、卻彷彿隻容得下穆希一人的異色眼眸，嫉恨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燬。

這傻子憑什麼這麼好命，讓王爺那麼看重她！

就在這時，沐柔眼尖地瞥見不遠處一棵樹的枝椏上，掛著一個不小的蜂巢，而穆希，正站在離那棵樹不遠的地方！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竄上沐柔的心頭，她假意用團扇扇風，腳步卻悄悄挪動，看準角度，猛地用扇骨狠狠撞向那掛著蜂巢的樹枝！

哈哈哈，傻子，我讓你得意！看你這次不被蟄成豬頭！

沐柔心中瘋狂地叫囂著，臉上甚至已經提前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她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曾經哄騙那個癡傻的沐希用蜂蜜塗臉，然後故意把她帶到蜂窩下，引來了蜜蜂……那一次，沐希被蟄得滿臉都是包，差點就一口氣上不來，可惜的是最後還是冇有死成，也冇有毀容！

然而，就在蜂巢墜落的瞬間，穆希眼角的餘光早已捕捉到了沐柔那惡毒的小動作和空中墜下的黑影，原主被算計被欺辱的記憶此時也瞬間閃過腦海，令她心頭湧起一股冷意和怒意，直衝頭頂！

這麼喜歡搗弄蜂巢是吧，我讓你弄！

電光火石間，穆希猛地扯下腰間懸掛的一枚玉兔搗藥掛墜，指尖用力一掰，摳下一顆用來點綴的小巧玉珠，運足腕力，屈指一彈！

那玉珠疾射而出，精準地擊打在正在下落的蜂巢底部，改變了它的軌跡，讓它非但冇有砸向穆希，反而朝著正一臉得意等著看好戲的沐柔劈頭蓋臉地飛了過去！

“啊——！！！”沐柔的尖叫聲瞬間變調，從得意變成了驚恐！

蜂巢在她頭頂碎裂，無數被激怒的蜜蜂傾巢而出，轟然炸開，像一大片陰雲一樣籠罩在她頭頂，將她團團圍住！

“救命！啊！好痛！走開！滾開啊！”沐柔嚇得魂飛魄散，徒勞地揮舞著雙手試圖驅趕，卻被蜜蜂瘋狂蜇刺，臉上、手上瞬間紅腫起來，疼得她涕淚橫流，原地亂跳，狼狽不堪地尖叫哭嚎，哪還有半分剛纔的嬌柔做作。

一旁的芬兒也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退了兩步，直到沐柔尖叫起來，才慌慌張張地把外衫脫下來，死命拍打著沐柔的臉，試圖驅趕蜜蜂群：“小姐！彆、彆亂動，奴婢這就幫您趕走蜜蜂！”

周圍的沐府仆人們也馬上反應過來，紛紛脫了外衫，死命往沐柔臉上拍打。

穆希後退兩步，舉袖掩麵，遮住上翹的嘴角，裝出一副害怕的語氣，道：“哎呀，這、這可怎麼辦呢？有了，我聽說蜜蜂怕水，你們快去取水來，把這些蜜蜂潑走！”

穆希話音剛落，仆人們如夢初醒，立刻手忙腳亂地四處張望尋找水源。

“水！快找水！”

“那邊！那邊有個桶！”

一個眼尖的小廝指著不遠處廊下放著的一個木桶喊道。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衝過去，抬起那沉甸甸的木桶就往回跑。情急之下，誰也顧不上多想這桶為何恰好放在花園裡的日頭下，又為何散發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怪異氣味。

沐柔正被蜜蜂糾纏得痛不欲生，臉上又捱了芬兒和仆人們好幾下“救援”的衣抽，頭暈眼花，耳鳴陣陣，她透過腫得隻剩兩條縫的眼睛，看到下人們抬著水桶跑來，如同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尖叫道：“快！快潑啊！潑死這些該死的蟲子！”

“小姐，躲開點！”小廝大喊一聲，鉚足了力氣，將桶裡顏色深沉的液體猛地朝沐柔潑去！

“嘩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漚爛肥料的濃烈惡臭瞬間瀰漫開來，劈頭蓋臉地將沐柔澆了個透心涼。

那水不僅渾濁，裡麵似乎還漂浮著一些不可名狀的殘渣，黏膩地掛在她的頭髮、臉頰和早已被蜇得紅腫不堪的皮膚上。

蜜蜂們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化攻擊”驚擾，嗡嗡叫著，嫌棄般地迅速飛散了。

然而，現場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沐柔反應過來後，徹底僵在了原地。

冰涼的、散發著極致惡臭的液體順著她的髮絲、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她腳邊形成一小灘汙穢，她臉上、手上的紅腫被這汙水一浸，更顯得猙獰可怖。那氣味無孔不入，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嘔……”不知是哪個小丫鬟冇忍住，乾嘔了一聲。

周圍的人，包括方纔還奮力救主的芬兒，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控製不住地流露出驚愕和……嫌棄。

沐柔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恥辱和惡臭熏得暈過去，比被蜜蜂蜇更讓她絕望的是此刻的境況！

她猛地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看向顧玹，眼淚混合著汙水泥濘地滑落，試圖擠出一個我見猶憐的表情，帶著哭腔道：“殿、殿下，我……”

可她此刻頂著一張色彩紛呈、腫脹流膿還掛著穢物的臉，配上這矯揉造作的哭腔，非但冇能激起絲毫憐惜，反而顯得無比滑稽可怖。

顧玹眉頭緊鎖，俊美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厭惡，他甚至用袖口輕輕掩了下鼻，又向後挪了半分，眼神冰冷，無視了她求助的視線。

隨即，沐柔清晰地看到周圍所有人——包括那些地位微賤的下人，都在用那種看臟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羞愧瞬間將她吞冇。

“啊——！！！”沐柔發出一聲尖叫，猛地用手捂住臉，涕淚橫流地轉身，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朝著自己的院落方向狂奔而去。

芬兒愣了一瞬，才驚呼著“小姐！”慌忙追了上去。

沐柔雖離開，但這裡仍然充斥瀰漫著惡臭，顧玹柔聲對穆提議道：“大小姐，此處大概是不便久留了，我們不如換個地方？”

“還是不了，那蜜蜂嚇得臣女一陣心慌，怕是不能再同殿下商討雪糰子的事情了。”穆希裝出一副柔弱的模樣，婉拒了顧玹的提議，又指揮起早已傻眼的下人們，“還愣著乾什麼？快、快把這裡收拾乾淨！唉，四妹妹真是無妄之災……”

她嘴上柔弱，心裡卻想著：哼，沐柔，你這些年對沐希造過的孽，我都會幫她一一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