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沙彌被她問得一怔,見是那位刁蠻的嘉成公主,不敢怠慢,連忙指了指灶台邊一個剛剛準備好的、與其他食盒樣式無二的朱漆食盒,怯生生地回道:“回、回公主殿下,那個……那個就是準備送往沐大小姐廂房的齋飯。”
嘉成公主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食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嘴角翹起一絲壞笑。她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小沙彌退下:“好了,你退下吧,本公主要在這裡逛逛,不想要人打擾!”
小沙彌知道這位公主大概冇安什麼好心,卻不敢違背,諾諾退下:“是,是。”
待那小沙彌走遠,她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這是她平日裡帶在身邊,用來懲戒不聽話的宮人的巴豆粉,藥性極為猛烈。
她快步走到那食盒旁,趁著廚僧轉身去照看湯鍋的間隙,飛快地掀開食盒蓋子,將紙包裡的粉末儘數抖落在那碗看起來最為清淡的素齋湯裡,然後用勺子胡亂攪動了幾下,確保粉末溶解,看不出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蓋好食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哼著小曲,快步離開了廚房區域,心中充滿了報複的快意。
穆希,讓你跟本公主作對!看你待會兒出醜的樣子!
與此同時,在禪院另一側的迴廊下,小桃躥來躥去,目光搜尋著,很快便看到了那個剛剛被嘉成公主責打過,臉頰依舊紅腫、正拿著比自己還高的掃帚,默默清掃著廊下積雪的小沙彌。
小桃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招呼道:“小師父,你在掃雪呢?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小沙彌聞聲抬起頭,盯小桃端詳了一會兒,連忙放下掃帚,雙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禮,隻是動作牽扯到臉上的傷,讓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聲音還有些甕聲甕氣,感激道:“記得記得,貧僧自然記得。姑娘是沐大小姐身邊的姐姐吧?方纔在院中,人多眼雜,明遠還未來得及向大小姐和姑娘鄭重道謝,就被師兄們帶下去上藥了。實在失禮,還請姑娘和沐大小姐海涵。”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摯:“實在是多謝沐大小姐方纔出手相助,若非大小姐仗義執言,曉之以理,貧僧今日怕是難逃那二十板子的皮肉之苦了。大小姐的恩情,明遠銘記在心。”
小桃看著他稚嫩的臉上那清晰的指印和眼中的真誠,心中也是一軟。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小包,遞到明遠手中,柔聲道:“小師父不必多禮,也無需一直記掛。我家小姐說了,不過是舉手之勞,實在當不得你這般重謝。這有一帖小姐特意讓我帶來的上好消腫膏藥,你拿去敷上,活血化瘀,很快就能消腫了。”
明遠看著手中那帶著淡淡藥香的膏藥,又想起方纔穆希在嘉成公主麵前不卑不亢、為他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沙彌據理力爭的模樣,心中更是感動不已,眼圈都有些泛紅。他緊緊握著膏藥,聲音哽咽:“大小姐慈悲……明遠……明遠不知該如何報答纔好……”
小桃見他這般模樣,知道時機已到,便壓低了些聲音,湊近一步道:“小師父,你若真想報答小姐,其實現下就有一樁小事,或許能幫到小姐,也算是報答了她的相助之恩。”
明遠立刻抬起頭,眼神變得認真而堅定:“姐姐請講!隻要是明遠能做到的,定當儘力!”
小桃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才用極低的聲音在明遠耳邊快速說了幾句。
明遠聽著,先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帖膏藥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對著小桃合十道:“阿彌陀佛,姐姐放心,此事包在明遠身上。大小姐的恩情,明遠絕不敢忘!”
說完,他不再耽擱,提起掃帚,快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後。小桃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這才轉身朝著穆希所在的廂房走去。
用過清淡的午膳,稍事休息後,沐柔、沐婉、穆希以及方子衿和靜柔公主正準備一同前往大雄寶殿上香祈福。
就在這時,安王妃沈娓身邊的貼身丫鬟紅羅款步而來,對著幾人盈盈一拜,恭敬地傳達邀請:“奴婢給公主、郡主、諸位小姐請安。我家王妃聽聞諸位要去大殿上香,特命奴婢前來,想邀請諸位一同前往,也好做個伴,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穆希聞言,眉頭微微一蹙,她與沈娓並無交情,更不想與安王府有過多牽扯。
方子衿雖不喜沈家,但聽說過沈娓作為外室女在沈家受儘苦楚、嫁給顧琰後又不得寵的種種傳聞,對沈娓本人倒是冇什麼惡感,隻覺得她也是個被困在王府裡的可憐人,正想開口,那丫鬟又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諸位沐小姐,平遠郡主、靜柔公主,安王殿下此刻也在那邊,正與王妃一同等候著呢。還請諸位快些做決定,莫要讓王爺和王妃久等了。”
一聽到“安王殿下”四個字,穆希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厭煩,方纔還尚可的興致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之色,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語氣疏淡地說道:“勞王妃殿下掛心,也多謝安王殿下好意。隻是我方纔午膳用得有些多了,此刻覺得身子有些沉,頭也有些暈,實在不適合同行。需要回房小憩片刻,恐怕要辜負殿下與王妃的美意了。”
方子衿本就不想去湊安王府的熱鬨,見穆希不去,她更不想去了。然而,被她牽著的靜柔公主卻仰起小臉,扯著她的衣袖,這甚少能有出宮機會的孩子奶聲奶氣地央求道:“子衿姐姐,我們去嘛!我想去大殿看看大佛!聽說很莊嚴的!”
看著靜柔那期盼的眼神,方子衿心一軟,無奈地歎了口氣,對穆希道:“阿希,那你好好休息,我帶著這小傢夥去逛逛就回來。”
沐柔見狀,眼珠一轉,也上前假意勸道:“大姐姐,隻是一起去上炷香而已,不會耽擱太久的。安王殿下和王妃親自相邀,我們若都推拒,恐怕不太好吧?”
穆希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疏離:“我確實身子不適,需要休息。四妹妹若想去,自去便是,不必管我。”
沐柔被她噎了一下,見勸不動,隻好作罷。
於是,最終穆希以身體不適為由留在了廂房午睡,而方子衿帶著靜柔公主,以及沐柔、沐婉,跟著那丫鬟前去與沈娓彙合。
然而,當方子衿幾人見到沈娓時,卻並未看到顧琰的身影。
沈娓神色如常,掩蓋住眼中的黯然,溫婉地解釋道:“王爺說怕人多擁擠,先一步去大殿那邊等候了,囑托我和諸位一起過去。”
方子衿不疑有他,隻覺得顧琰不在更好,便牽著靜柔,與眾人一同隨著沈娓離開了。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顧琰此刻根本不在去往大殿的路上,而是依舊潛伏在廂房裡。
他早已與沐柔串通好,由沐柔設法在穆希的膳食中動了手腳,那藥效是他重金求來的合歡散,無色無味,藥性猛烈,剛喝下去的時候不會有任何感覺,大概兩炷香的時間纔會發作,而一發作起來就症狀就極為猛烈,會慾望高漲,把靠近的人都看成心上人想要親近,瘋狂渴求彆人的觸碰,隻想被歡愉填滿。
他故意邀請她們一行人一起去禮佛,他算到了,穆希隻要聽說他會過去,一定會找藉口留在房中落單,待時機成熟,穆希的藥效發作,一切就都儘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顧琰估摸著時間,覺得那合歡散的藥效應該已經發作,心中一陣竊喜與燥熱。
他屏退左右,藉著對昭明寺地形的熟悉,避開偶爾路過的僧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穆希休息的廂房外。
他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裡麵靜悄悄的,並無異響,他心中大定,看來藥效已然生效,穆希恐怕正陷入那難以啟齒的渴望之中,無力反抗,甚至會主動迎合。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並未鎖死的房門,閃身進去,又迅速將門輕輕掩上。
廂房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穆希的清冷香氣。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張床榻,隻見錦被之下,有一個明顯的人形隆起,背對著他,似乎正在沉睡。
顧琰心中狂跳,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試探性地低聲喚道:“沐大小姐?沐大小姐你還好嗎?”
被子下的身影毫無反應。
顧琰心中一喜,看來藥效確實猛烈,她已經意識模糊了。
他伸出手,隔著錦被輕輕撫摸上那“隆起”的肩背位置,觸手隻覺得異常柔軟,與他想象中穆希清瘦的身形似乎有些不同,但此刻被慾望衝昏頭腦的他並未深想。
“希兒……”他壓低聲音,用自以為深情誘惑的語調說道,“你是不是很難受?彆怕,本王來了,本王會好好照顧你的……”
然而,被子下的“穆希”依舊一動不動,甚至連一絲呻吟都無。
顧琰有些詫異,這藥性如此猛烈,她怎會毫無反應?難道是劑量不夠?他心中急切,也顧不得許多,猛地伸手,一把將錦被掀了開來,隻見床上躺著的“穆希”睡得很沉,表情安詳,褪去了平日裡的銳利和疏離,令他心中一陣激動,忍不住直接將對方抱起,摟在懷中細細地輕吻起她柔軟如錦緞的臉。
“希兒……跟了本王吧,本王會好好疼你的……”顧琰陶醉地吻著“穆希”的臉,手已經開始不老實地遊走。
而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帶著嘲弄意味的輕笑聲,自他身後門口的方向傳來。
顧琰猛地回頭,隻見廂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那人身著鴉青色長裙,外罩白狐氅,容顏清冷,眉眼間帶著一絲戲謔的冷笑,不是穆希又是誰?
她好整以暇地倚著門框,雙臂環胸,目光如同看跳梁小醜般落在顧琰那副錯愕、驚慌又帶著未褪慾望的狼狽臉上,紅唇輕啟,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安王殿下,您這是……在做什麼?莫非是看上了我這床被子,抱著不肯撒手了?”
顧琰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僵,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哪裡還有什麼溫香軟玉?他緊緊抱著的,分明就是一床被揉皺了的、帶著些許他自身體溫的錦被!
怎麼回事?!人呢?!
巨大的落差和眼前的荒謬景象讓他腦子一片混亂,如同塞了一團亂麻,他此時不知為何,思緒滯澀,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而就在這時,倚在門邊的穆希,卻對著他勾了勾手指,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彷彿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魅惑,聲音也放得輕柔了些許:“王爺,您過來,我……有件要緊事,想單獨與您說。”
這話聽在顧琰耳中,無異於天籟之音!
他瞬間將剛纔的疑惑和不對勁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她中藥了!她終於忍不住了!這是在邀請我!她這是在主動勾引我!她果然不會喜歡那個雜種!
狂喜瞬間沖垮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立刻鬆開那床可笑的被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起來,臉上堆起自以為溫柔體貼、實則因慾望而扭曲的笑容,快步朝著門口的穆希走去。
“希兒,你有什麼事,但說無妨,本王一定……”他一邊說著,一邊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拉穆希的手。
然而,穆希在他靠近的瞬間,卻靈巧地側身一讓,避開了他的觸碰,同時伸手指了指門外走廊更深處的方向,那裡似乎更加昏暗僻靜。
“這裡……不太方便。”她壓低聲音,眼神“飄忽”,彷彿帶著羞怯與難以啟齒,“我們去那邊說。”
顧琰此刻已是精蟲上腦,見她欲拒還迎的模樣,更是心癢難耐,連連點頭:“好!好!都聽你的!我們去個冇人的地方,好好……說說話。”